| 學達書庫 > 呂錚 > 獵狐行動 | 上頁 下頁 |
| 四八 |
|
|
|
陳斌沒想到面前的警察會這麼強勢,他與彭蓬對視著,心裡頓時不安起來。 「啪!」彭蓬猛地拍響了桌子。「我告訴你陳斌,我今天赴的不是你的什麼鴻門宴,而是給你機會!你以為背後戳著這兩個保鏢就管用嗎?你以為你面對的只是我一個人嗎?錯了!你面對的是幾百萬的中國警察,我要想抓你,能立即通知老撾警察,法網恢恢,你能逃得掉嗎?你要搞清楚,我之所以能容忍你一而再、再而三的反復,是在給你投案自首的最後機會!我已經忍你很久了,如果你不珍惜自己的機會,依然這樣躲閃反復。那好,我現在立即就走!下次見面,我一定親自為你戴上手銬!」彭蓬說著就站了起來。 陳斌一下就慌了,手足無措。「不不不,彭警官,您誤會了,我不是這個意思,不是……」他語無倫次起來,「這……這兩位是我的司機,對,我的司機,可不是什麼保鏢。我可沒有像您說的那樣想,彭警官,我錯了,真的錯了。」 彭蓬看著陳斌的額頭冒汗,依然不給他好臉:「司機是嗎?那好,要是與這個案件無關,你就立即讓他們去該去的地方!」彭蓬說得算客氣了。 「好好好,我立即就讓他們走。」陳斌慌亂地轉身說了幾句老撾話,兩個保鏢瞥了彭蓬一眼,轉身走向了白色的豐田。 「還給自己留金蟬脫殼的機會是吧?」彭蓬再次點破。 「嗨……我這不是……不是……」陳斌無奈地搖頭苦笑,欲言又止。 「是害怕?是不確定?」彭蓬放緩了語氣。 「唉……是啊。說實話,彭警官,我這次之所以能聽家人的勸告,準備投案,就是看了你們10月10日發佈的那個《通告》的內容,但是……」他停頓了一下,「光看《通告》,我不能確定自己是不是能被從輕,所以今天才辛苦您來到這裡。剛才這一切正如您所說,我要是不怕,就不會關閉手機,不會連續變更見面地址,不會雇什麼保鏢,也不會把車停得那麼近。但如果您換位思考,也希望您能體諒我的處境。」陳斌開門見山起來。 「行,你既然實話實說,那我也跟你直來直去。」彭蓬坐直身體,「我這次之所以能遠赴老撾來見你,首先是給你機會。你剛才說的換位思考,我很贊同,許多人之所以在生活中迷失方向,無法重新開始,就是不懂得換位思考,站在別人的立場上想問題。」彭蓬話有所指。「如果我站在你的角度上換位思考,兩年前騙的一百萬元贓款,到現在對於你來說,已經不算什麼了。你在萬象做著木材生意,有一個工廠,在沙耶武裡省還開著一個焦炭廠,生意越做越大。但國內的事情一天不解決,你就一天無法重新開始,獲得自己想要的生活。我明確跟你說,這次來,我也是做了兩手準備。」彭蓬故意停頓,以做強調。 陳斌呆滯地望著彭蓬,一言不發。 「按照獵狐緝捕隊領導的指示,我這次來,A計劃是規勸你回國投案自首,給你從輕的機會,同時如果你能盡力退還贓款,還會視為有立功表現,這一切你自己都可以把握。而B計劃是,如對你勸返不成,就立即實施緝捕。到時我們會讓老撾警方依法協助查封你的工廠,凍結你的資產。孰重孰輕、何去何從,你要認真考慮!」他加重語氣道。 「嗯……我知道了……」陳斌重重地點頭。「那……我現在這個情況,是不是……能有從輕的機會?」他又抬起頭問。 「我再跟你重申一下《通告》的精神,『如實供述自己罪行,自願回國的,可以依法從輕或者減輕處罰;積極挽回受害單位或受害人經濟損失的,可以減輕處罰。』這說得還不夠清楚嗎?」彭蓬反問。 「嗯,夠清楚了。」陳斌低下頭,歎了口氣。 他掏出香煙,遞給彭蓬一支。彭蓬看著陳斌祈求的眼神,接過了香煙。陳斌給彭蓬點燃,自己又拿出一支。 「我,可以抽嗎?」他問。 「抽吧。」彭蓬回答。他知道,對方已經掌握在自己手中了。 萬象的夜潮濕卻不陰冷,咖啡廳頂棚的吊燈旁飛舞著無數隻小蟲。所有的生命都嚮往光明,即使在黑暗中衣食無憂,也過得不是正常的生活。 彭蓬的敲山震虎,讓陳斌徹底折服。陳斌提出最後的一個要求,就是讓彭蓬再給他一天時間,他要在回國之前,安頓好自己在老撾的工廠。 在萬里之外的溫哥華,時間已經過了凌晨2點,而辛婷卻還沒有入睡。她躺在床上,默默地思考著白天周國慶說過的每一句話。是啊,他如今已經加入了加拿大的國籍,十五年的漂泊生活,對回國之後的處理心存恐懼也可以理解。他之所以能產生投案自首的意願,主要有三個原因。其一,是不想再背負罪名,一生與妻兒分離;其二,是想回國澄清事實,重新開始生活;其三,是國內的巨大經營市場在誘惑著他,只有洗清罪責了,才能輕裝上陣,獲得更好的發展。這三點,構成了他投案的動因。但是,他投案的阻礙也很大。總結起來,也有兩點。其一,是他的畏罪心理作祟,對國內法律處理的不確定,讓他猶豫不決;其二,是他作為關鍵證人,對國內的那些勢力心存恐懼,害怕遭到打擊報復。 辛婷思索良久,給國內行動辦的雷鳴發了一個電子郵件。兩地時差十六個小時,溫哥華的深夜,正是北京的傍晚。她要求雷鳴立即協助調查幾個人的情況,好作自己明天談判的「籌碼」。等待是焦慮的,過了十多分鐘的時間,郵箱的提示聲音終於報響。辛婷翻身起床,認真地閱讀起資料。 陳琦(化名),男,五十歲,某公司原董事長,1999年因涉嫌貸款詐騙罪被刑事拘留,後被取保候審,現繼續在國內經商; 範輝(化名),男,五十八歲,某銀行一支行的原副行長,1999年因涉嫌貸款詐騙罪被刑事拘留,後被監視居住,現退休在家; 康恩德(化名),男,五十四歲,某國企分公司的原總經理,2000年因涉嫌玩忽職守罪被刑事拘留,後被取保候審,現任…… 辛婷閱讀著資料,心中慢慢明朗起來。應該就是這幾個人,成為了周國慶回國的攔路虎和絆腳石。也許在這幾個人背後,就有周國慶恐懼的強大勢力。這才是周國慶心中的癥結。 一夜無眠。第二天上午,辛婷再次和周國慶坐在總領館的會議室裡。兩個人溫和地交談,並無針鋒相對,仿佛多年的朋友一般。 「你在溫哥華的十五年,都獲得了什麼?」辛婷問。 「獲得了什麼……」周國慶悵然若失,「這裡的生活看似悠閒,實則異常孤獨,我是讀書人出身,不是做苦力的料,為了生存,我在太陽下不知暈倒了多少次。十五年了,我除了虛長了年齡,失去了親情,真的不知道獲得了什麼。」 「那你在這裡還有什麼值得留戀的?」辛婷問。 「沒有……沒有什麼值得留戀了。」周國慶搖頭。 「那你為什麼還對回國充滿憂慮。」辛婷問。 「我……」周國慶無言以對。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