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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五


  ▼勇闖「埃博拉」疫區

  「埃博拉」是非洲中部國家剛果(金)的一條河流,這條河流既不壯闊,也不知名。1976年,河流沿岸的幾十個村莊,被一種不知名的病毒侵襲,在短暫的時間裡,數以百計的生靈塗炭,有的家庭甚至無一倖免。從此,人們便把這條河的名字,賦予給了這種病毒。埃博拉病毒,迅速以它的殘忍和肆虐的暴行,為世界所知。

  鬥轉星移,近四十年後,這種沉寂許久的病毒又在西非出現,它與恐慌結伴而生,頓時攪得人心惶惶。

  北京時間22時,溫和靜謐的夜色中,武文掖好女兒的被子,輕輕走出房間。他三十多歲,是公安部經偵局的一名警官,也是「獵狐2014」行動組的成員。他背上早已整理好的行囊,默默地看了看手錶,盤算著自己即將踏上的這次遠行。他望著窗外漆黑的夜色,歎了口氣,在客廳中再次給老友打了電話。

  「喂,我父母的接機拜託你了。」武文輕聲說,「好,凌晨到的飛機,我的家門鑰匙放在門前的牛奶箱裡,嗨……你嫂子也在出差,沒辦法。」他露出了一絲無奈的表情。

  他的父母今夜從老家來京看望孫女,航班落地的時間正與他出差的時間重合。但服從命令是警察的天職,獵狐行動的工作刻不容緩,武文要立即前往境外執行押解任務。他又給出差的妻子發了條短信,告知已安排妥當,便打開房門,匆匆消失在北京潮濕的夜色中。

  北京首都國際機場亮如白晝,往來的旅客行色匆匆,不同的人為了不同的目的,奔向不同的地方。武文作為此次押解任務的行動組長,與其他四名警員按時聚齊。在候機樓中,武文不斷研究著此次押解的工作細節,重申著注意事項。緩和的語氣中,隱藏著一種不易察覺的謹慎。

  「此行既要把犯罪嫌疑人成功押解回國,也要保證自身的安全。」武文邊說,邊給大家分發口罩。

  他們此行的目的地,正是已經發現「埃博拉」病毒疑似病例的非洲國家——剛果(金)。「埃博拉」是世界衛生組織所列的人類危害最嚴重的病毒,被稱為「第四級病毒」。這種病毒不但危害嚴重,發病劇烈,且傳染性很高,危險性極大。

  隊員們紛紛點頭,表情凝重。

  「其實也沒那麼恐怖,只要注意防護,就不會出現什麼問題。再說了,咱們是中國的獵手啊,『狐狸』都沒事,咱們還怕什麼?」武文笑著說。他知道,作為指揮員,自己此刻的情緒對隊員們有著直接的影響。

  行動之所以用「獵狐」為名,是因為此次行動抓捕的,都是潛逃境外的經濟犯罪嫌疑人。將經濟犯罪嫌疑人稱作狐狸是有道理的,他們往往有高學歷、高智商。對待這些人,警方不但要使用傳統的偵查方法開展工作,還要組織相匹配的隊伍,與對手鬥智鬥勇,實施抓捕、打擊。所以,「獵狐」緝捕行動隊成員們都是一些年富力強的警界精英,平均學歷都在研究生以上。

  武文姓武,是國內某名牌大學的研究生,父母卻給他起了「文」這個名字,就是希望他日後從文。但命運使然,他學成畢業後,卻懷著執著的夢想和憧憬,投身到了轟轟烈烈的公安事業,進入公安部經偵局,做了一名警察,正式做起了「武」的工作。這一晃,十年有餘。

  夜航寂寞,身邊的旅客沉睡著,那是一些一生中也許只見一次的面孔。武文給一個熟睡的警員輕輕蓋上毛毯,才坐回到座位上,擺正姿勢,也想讓自己進入到深度睡眠。他不是困倦,而是要應對這已經開始的二十小時飛行時間和上萬公里的飛行距離。

  而繁雜的思緒卻佔據著武文的大腦,讓他越發清醒。他反復思量著四個工作重點:押解任務的順利實施,自己和隊員們的人身安全,「埃博拉」病毒的預防,以及協助國法律手續的辦理。他在大學學的是企業管理,在工作中習慣安排得按部就班、井井有條。但這次的押解之行,他卻做著最艱難最複雜的準備。他深知,自己即將到達的這個國家,是一個人均GDP一百八十六美元、全世界人類發展指數倒數第一的國家,如不準備充分,遇到阻礙,境外工作將難上加難。

  時間的概念是相對的。如果在蔚藍的海島上遊玩嬉戲,二十個小時會稍縱即逝。而在此刻,武文卻覺得這二十小時度日如年,像一場磨礪。經濟艙狹小的空間讓他感到局促壓抑,坐久了渾身酸疼不說,胸悶得幾乎透不過氣。他想起了曾經一個「海歸」同學說過的戲言,說到了國外才知道,那裡是「好山好水好寂寞」,而只有回到祖國,才是「好擠好亂好快樂」。這句話雖然是戲言,但確實是不少歸國人員的真實感受。

  晝夜顛倒,再好的倒時差方法都無濟於事。到埃塞俄比亞轉機,經過二十個小時抽絲剝繭地度過,旅客們都疲憊不堪。在哈欠連天中,廣播中傳來了用英語播報的提示語音,飛機即將到達剛果(金)首都,金沙薩。

  武文打開艙內的窗板,外面已經陽光刺眼。他摘下手錶,將北京時間20時調整到剛果(金)下午1點,七小時那頭的北京想必已夜色漸濃。

  剛果(金)全稱剛果民主共和國,位於非洲中部,舊稱紮伊爾,首都在金沙薩。國土面積二百三十四萬五千平方公里,是非洲第二大和世界第十一大的國家,人口超過七千一百萬。武文俯視飛機下的地面,幾乎看不到高樓大廈。

  走下飛機,熱浪撲面而來。武文接洽到了中國大使館的領事,穩健地走出了入境口。他們把行李放到賓館,便開始一天的工作,直奔移民局。

  賓館附近就是剛果(金)的總統府,樓下便停著裝甲車和坦克,不遠處是一個軍營,可以看到全副武裝的士兵,戒備森嚴。車行到近處,甚至可以清晰地聽到軍營里拉動槍栓的聲音。

  在路上,中國使館的領事不斷提醒著各種注意事項:在這裡,一是未經允許不可以照相,對人和重要建築都不可以;二是要尊重當地的宗教信仰和風俗習慣,切勿發生衝突;三是不要隨意走近附近的軍事建築,否則將有被扣押的危險。隊員們聽著領事善意的提醒,緊張感油然而生。武文一一記下,同時還在想著如何押解、保證安全、防護病毒和法律手續四件事。

  街邊的武裝人員身著墨綠色的軍裝,黝黑的臉龐滿是嚴肅的神情。他們望著武文這些外來者,眼神裡充滿了防範和警惕。車飛速行駛,道路寬闊平整,這是一條中國援建的大道。路上車輛稀疏,幾乎形不成車流,中巴車往來不絕,滿載著當地旅客快速穿梭。路的兩旁都是破舊的民房,垃圾成堆,看不到大型的購物廣場和電影院等娛樂設施。

  移民局看守所,是一棟普通的建築,顯得較為陳舊,與藍色的鐵門形成巨大的色差。透過隔離柵欄望去,裡面每個房間都關押著幾十個非法入境者,被關押的人或靠或坐,眼神裡都是迷茫。

  在看守所的會見室裡,武文見到了經濟犯罪嫌疑人秦天祥(化名)。他被兩個黑人看守押著,表情木訥。武文下意識地看了看手錶,是剛果(金)下午5點。

  秦天祥五十歲出頭,生長在福建某市。七年前,他以出口貨物到剛果(金)銷售能獲取高額利潤為誘餌,誘使國內的生意夥伴將價值三百余萬的貨物發至剛果(金),後攜貨隱匿。福建警方於2010年將此案立案偵查,並隨後辦理了對他的刑事拘留手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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