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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尼日利亞現在的平均氣溫在三十攝氏度,發冷和高熱已經是最直接的警告。

  「哎呀,這可一定要引起重視。」 參贊站了起來,「這樣,你們先回去,務必把患病者與其他人隔離開,我馬上找一個可靠的醫生前去診斷。不要慌亂,但也事不宜遲。」

  幾個人站起身來,握手告別。

  阿布賈的午後寂靜安謐,微風吹過,鬱鬱蔥蔥的樹木搖曳伸展,仿佛在輕舞。古蘭經的誦讀聲從遠方徐徐傳來,世界頓時莊嚴肅穆起來,這裡的信徒們,每天要做四次禮拜。

  孫鵬裹著厚厚的毛毯,額頭冒出細汗,透過窗戶,望著遠方氣勢磅礴的大清真寺,悵然若失。大清真寺是阿布賈的標誌性建築,四根巨大的尖頂石柱,環繞在金色的半圓穹頂周圍,遠遠望著,也讓人肅然起敬。此刻孫鵬的心中五味雜陳,說不出是什麼滋味。他三十五歲,是來自山東某地經偵支隊的副大隊長,一米八五的身高、魁梧的體態,都顯示著他曾經五年的特警經歷。按照緝捕組長戴濤的要求,山東經偵派遣了最精幹的力量,孫鵬作為緝捕專家參與行動。獵狐行動辦的領導曾經說過,面對「博士」逃犯,需要用「博士」警察去緝捕。戴濤延伸了領導的精神,對待身高一米九、有運動員經歷的逃犯「大老張」,就要用身高一米八五、有特警經歷的孫鵬去緝捕。

  卻不料,孫鵬一下飛機就出現了高熱反應,而且症狀越發嚴重。在尼日利亞發高燒,可不是開玩笑的事情,這裡埃博拉病毒肆虐,一旦染病,後果十分嚴重,甚至會危及生命。孫鵬深深歎氣,他不是怕死,幹特警執行任務的時候,槍林彈雨也沒眨過眼,當警察就意味著付出,為了職責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孫鵬怕的是自己的病會影響到整體行動,拖了緝捕組的後腿。經過戴濤等人的反復研究,決定暫時不送孫鵬到當地醫院治療。在尼日利亞,除了埃博拉疫情之外,艾滋病的感染率也居高不下,為了安全起見,戴濤和程豐才到使館求助。

  孫鵬思緒萬千,心中雖充滿力量卻束手無策,真有些英雄氣短之感。他感到眼前模糊、頭腦發沉,取出夾在腋下的體溫計,上面的數字已經飆升到了三十九點五度。

  這時,錢松推門走進了房間。

  「哎,兄弟,戴口罩!」孫鵬下意識地捂住嘴,向後退著說。

  錢松二十九歲,是山東借調至公安部獵狐行動辦工作的民警,他外形俊朗,被行動辦的女同事們稱為「中國版李敏鎬」。錢松來行動辦之前,是省裡出色的業務骨幹,不但熟練掌握外語,還擅長信息比對,能從龐雜的事物中去偽存真、找到規律、為我所用,是個情報高手。

  「不用,沒事。我又給你拿了幾瓶礦泉水。」 錢松大大咧咧地說。

  「什麼沒事!水放下,人快走!」孫鵬厲聲道,沖錢松猛地揮手。他身邊放著一堆空礦泉水瓶,為了儘快緩解症狀,他一上午已經喝了十多瓶水。

  「那你好好休息,有什麼需要的隨時叫我啊。」他擔憂地說。

  「沒事,你給我的藥都頂上了,估計是這幾天的行程有點兒累,我休息休息就好。」孫鵬硬撐著。

  錢松無奈地退出房間。孫鵬無力地坐在床上,歎了口氣。

  這時,房門又被打開了,程豐支隊長走進了房間。

  「小孫,身體好些了嗎?」程豐關心地問。

  「沒事,休息一晚就能好。」孫鵬臉色慘白,努力微笑。

  「這是我從餐館給你買的中餐。沒辦法……說是中餐,也就是些炒飯,沒有什麼粥啊湯的。你多少吃點兒,補充補充體力。你別起來了,好好躺著,一會兒大使館找的醫生會來給你診治,別擔心,一切會好。」程豐邊說邊放下了兩個快餐盒。

  「嗯……」孫鵬點頭,刻意與程豐保持著距離,待他離去才走過去打開餐盒。那是兩份炒飯和蔬菜,孫鵬感到飯菜的溫暖從手裡一直傳遞到心中,突然覺得鼻子發酸。但特警的口號是流血流汗不流淚,他咬住嘴唇,穩住了情緒。

  下午4點,經過使館派遣的醫生抽血化驗,最後診斷孫鵬所患的疾病不是埃博拉,而是急性瘧疾,這是不幸中的萬幸。

  醫生給孫鵬開了消除瘧原蟲的藥物,叮囑道:「瘧疾發病,一般是通過蚊蟲的叮咬,這種病的症狀一般分為發冷寒戰期和發熱期,表現為忽冷忽熱。在服藥後你要注意臥床休息和水分的補給,在寒戰期要注意保暖,汗後要及時用毛巾擦乾,如出現突發症狀要及時聯繫我。使館的領導再三強調,一定要給你最好的診治。」

  「嗯,謝謝醫生了,我這個病大約幾天能好?」孫鵬問。

  「最少也要一周時間。這個病不能急,如果不注意治療,會對身體造成不良影響。」醫生回答。

  「別著急,等身體養好了再工作也不遲。」戴濤在一旁安慰道,「唉……你要真是得了埃博拉,我可真沒法和你的領導及家人交代了。」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戴濤等人已經在使館人員的協助下,順利辦完了遣返穆中興回國的手續,但面對患病的孫鵬,他的心卻處於了兩難。一邊是押解穆中興回國和赴拉各斯緝捕張青山的任務,一邊是患病在床的戰友。面對職責和友情的選擇,戴濤少有的這樣猶豫不決。

  看戴濤欲言又止的表情,反而是孫鵬先開了口:「戴哥,你們先走吧,等我病好了再去追你們。」他努力把身體的痛苦隱藏,故作輕鬆地說。

  「這……」戴濤心中萬般無奈。境外緝捕的機會稍縱即逝,「大老張」這個狡猾的狐狸剛剛露出尾巴,如果不能及時趕赴緝捕,他也許又會潛藏起來。作為警察,貽誤戰機就是瀆職,就是犯罪。

  戴濤默默點了點頭,緊緊握住了孫鵬的手:「兄弟,那我們就先赴前線,我留下錢松來照顧你,等你病好了,再去拉各斯找我們。」

  「不行,絕對不行!」孫鵬搖頭,「『大老張』的案件複雜,緝捕工作困難重重,本來我就掉隊了,怎麼還能讓錢松再留下。戴哥,你聽我的,你們三個先去,等我好些了一定隨後趕上,千萬,千萬別再為了我……」他說著瘧疾的症狀又發,渾身打起寒戰來。

  戴濤趕忙倒來一杯熱水,端給孫鵬。

  孫鵬接過水,卻沒有馬上喝:「戴哥,你就聽我這一次,我一個人留下絕對沒有問題。在這之前都是我服從你的命令,這次請你也要接受我的意見。」 他臉色蒼白,但語氣決絕。

  戴濤看著孫鵬,表情複雜,他思索了良久才說:「那好吧,我們會請使館人員代為照顧你,有什麼突發情況要立即告訴我,千萬別出現什麼問題。」

  「放心吧。」孫鵬這才舒展開表情。

  晚飯後,中國駐尼日利亞大使攜夫人在參贊的陪同下來到緝捕組的住處,探望患病的孫鵬,孫鵬深受感動。

  「好些了嗎?」大使五十多歲,說話帶有浙江口音。

  「您都來看我了,病早就好了一半了。」孫鵬此言一出,大家都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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