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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激情尼日利亞

  漆黑的夜幕深不見底,仿佛一個巨大的黑洞,能將所有光亮吸收。急促的呼吸聲和腳步聲不絕於耳,一個中國男子瘋狂地在拉各斯的黑暗中狂奔。面前的道路崎嶇不平,他幾次險些摔倒,但仍不顧一切、跌跌撞撞地亡命疾奔,後面幾個持槍的黑人警察緊追不捨。

  「STOP!(站住!)」一個黑人警察大聲喊叫,對天鳴槍。

  槍聲如一道閃電,劈裂靜謐的夜空。

  中國男子卻絲毫沒有猶豫,他越跑越快,跑到一處牆邊,用盡全力縱身一跳,用手扒住了牆頭兒。

  「STOP!STOP!」後面的警察繼續大喊,一邊跑一邊抬起了手槍。

  男子沒有停住動作,他用力撐臂、猛地翻身,一下躍過了牆頭,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

  黑暗再次蒙住世界,所有的喧囂被寂靜吞噬。在尼日利亞這個再平常不過的夜裡,一場抓捕徹底失敗。

  數月後的阿布賈,暴雨傾盆,泥濘的土路被滂沱的雨柱砸得坑坑窪窪,街頭泥水氾濫。從高空俯視,尼日利亞大地丘陵起伏、河水蜿蜒,一派非洲的狂野風貌。其中一片新月形的建築群,就是阿布賈。阿布賈是尼日利亞的首都,地處尼日利亞的中心地帶,人口稀少、空氣新鮮。1979年之前,由於尼日利亞原首都拉各斯人口過於稠密、城市無法擴展,當時的穆罕默德政府宣佈遷都至阿布賈。

  七名獵狐緝捕組的成員,在暴雨中踏上了這片陌生的國土。此行由戴濤帶隊。他三十七歲,中等身材、相貌端正,戴著一副黑邊眼鏡,說起話來縝密嚴謹。他畢業于公安大學的碩士研究生,在工作中善於發揮成員所長,形成合力,因勢利導開展工作,是個難得的「將才」。其他六名成員分別來自山東和安徽,分為兩個組。其中安徽組由程豐支隊長帶隊,來阿布賈執行押解穆中興(化名)的任務;而山東組三位同志,則是要和戴濤一起,赴尼日利亞的另一個城市拉各斯,執行緝捕重大犯罪嫌疑人張青山(化名)。

  戴濤讓其他同志先在賓館裡倒時差,自己和程豐馬不停蹄,一起前往使館商談遣返嫌疑人穆中興的相關事宜。

  尼日利亞屬熱帶季風氣候,每年5月至10月是雨季,天氣像是個喜怒無常的孩子,臉變得極快,車還沒行到一半,滂沱暴雨便停了,轉為烈日驕陽。阿布賈雖然是尼日利亞的首都,但城市環境卻不敢恭維,街頭擁堵異常,交通秩序混亂,最繁華的街道也僅為雙向四車道,城市基礎建設已顯滯後。在這個二百萬人口的城市裡,隨處可見頭頂貨物的小販,他們穿著拖鞋,左顧右盼地穿梭在車流裡,不時敲打車窗推銷商品。街邊的建築大都是土黃色的,一副打不起精神的樣子,天空卻湛藍高遠,飄浮著大朵大朵的雲絮,平和安詳。

  這裡與中國有著七個小時的時差,長途飛行戴濤和程豐舟車勞頓,卻顧不得困倦。經過一個多小時的擁堵,才來到距離住處不過十公里外的中國駐尼日利亞大使館。大使館是一棟白色的建築,門前豎立著一塊提示牌,上面用英文寫著:「Sensitive time, Do not shake hands or hug please」,意思是「敏感時期,請勿握手或擁抱」。戴濤看著路旁鬱鬱蔥蔥的樹木,心想如果不是這塊牌子的提示,真的想像不到這裡竟是埃博拉疫區。

  根據世衛組織的埃博拉疫情通報,2014年8月,包括尼日利亞在內的非洲四國,累計出現埃博拉病毒確診、疑似和可能感染的病例一千七百一十一例,死亡九百三十二人。其中,自7月25日尼日利亞出現首例埃博拉跨境傳播病例以來,該國已出現九例疑似感染病例,死亡一人。埃博拉病毒像個看不見身影的魔鬼,就潛伏在看似平和的周圍。面對如此的危機,戴濤心事重重。

  大使館的參贊非常熱心,不但在前期工作中給予了極大的支持,而且見面後也噓寒問暖。但戴濤和程豐見到參贊卻只是微笑,都沒有握手的舉動。反而是參贊主動與他們握手擁抱。

  「沒事,都是自己人。」 參贊拍了拍戴濤的臂膀說。他五十多歲的樣子,身材微胖、滿臉笑容,聽口音家鄉應該在中國的南方。

  戴濤的心一下就暖了。在隱形的恐怖之中,祖國的後盾讓人充滿力量。

  「聽說你們剛下飛機就過來了,怎麼樣,時差倒過來了嗎?」 參贊問候道。

  「呵呵,我們早在國內就已經倒過了時差。」戴濤開了句玩笑。「這是安徽經偵的程豐支隊長,他負責此次穆中興的押解工作。」他介紹道。

  程豐四十多歲,談吐儒雅,畢業于西南政法大學,在全國經偵系統中,既是個經驗豐富的「捕頭」,也是公安理論研究的專家。在他的努力之下,安徽境外追逃工作層層推進,在眾多省市中名列前茅。

  「能如此迅速地將穆中興抓捕,還要歸功於使館的有力協調。」程豐說的不是客套話,在境外緝捕工作中,我國警察在他國無法直接抓捕,能否順利擒獲逃犯,很大程度上取決於使館的協調工作是否得力。

  「說什麼客氣話,這都是我們應該做的工作。」參贊笑著回答。

  被抓獲的犯罪嫌疑人穆中興,四十二歲,兩年前因涉嫌虛開增值稅專用發票案件事發,逃往尼日利亞。此次獵狐行動剛開始不久,他便在阿布賈的公寓裡被移民局警察抓獲了。

  「穆中興遣返回國的手續,我會派專人協助你們辦理。他在被抓獲後態度較好,也有回國贖罪的意願,能配合我們的工作,我想這個不是太大問題。但是……」 參贊話鋒一轉,「對於你們要赴拉各斯緝捕的犯罪嫌疑人張青山,就另當別論了,你們要做好充分的思想準備。」

  「嗯,對於緝捕張青山的困難,我們也早有準備。」戴濤點頭,「我聽說在幾個月前,他就曾逃脫尼日利亞CID(刑事警察)的追捕。」

  「是啊,他那次被追捕還不是因為國內的案件,而是因為在拉各斯被人舉報綁架婦女。」 參贊說。

  「什麼?綁架婦女?」程豐皺起眉來。

  「是,綁架了四名當地婦女。但在那次抓捕中,尼日利亞的CID雖然使用了槍械,卻還是被他逃跑了。」 參贊回答。

  「嗯,據我們在國內的瞭解,這個傢伙一米九的身高,年輕時練過長跑,身體素質很好,被朋友們稱為『大老張』。為人十分狡猾,如果不是山東警方縝密偵查,幾乎漏掉了這條大魚。」戴濤補充道。

  「到了尼日利亞,除了執行工作任務,你們對疾病的防護也要高度重視。現在已經出現了埃博拉死亡的病例,感染的數字也有上升的趨勢。」參贊強調著。

  「嗯……關於防病的問題,我們做得確實不到位。現在我們的一個緝捕隊員,已經出現了高熱的反應。」戴濤表情凝重。

  「什麼?高熱?」 參贊驚訝著,「都有什麼症狀?從什麼時候開始發熱的?」

  「剛下飛機的時候,他只是感到渾身發冷,但到了賓館以後,就出現了發熱的症狀。我們是向您求助來了。」戴濤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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