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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七


  「大哥!」以黃毛小子為首的6個小混混齊刷刷地叫道,那樣子讓人既可氣又可笑。

  強哥一臉江湖氣,那模樣竟然讓我感到似曾相識。「你們和老闆說好了?」強哥問。

  「就……就是那個……」黃毛小子指著靳所,牛氣烘烘地說:「大……大哥,兄弟都擺平了,他……他們說了,今天一……一人給一張。」

  強哥循聲望去,一眼就看到了靳所。

  「啊,靳所兒,張哥……」強哥頓時傻了眼。

  「傻強,你是他們大哥啊?」一直沒言語的張警長此時說了話,「你們都過來,過來!」

  「別別別,張哥,丫是有眼不識泰山,我錯了錯了!」強哥頓時變成了傻強,讓黃毛小子犯起愣來。

  「說什麼呢?我們和你這個兄弟聊的好著呢。」靳所長皺了一下眉頭說,「過來,海子,我們一人給你一張。」

  要是別人早就能看出這裡面的微妙了,但黃毛小子卻不是常人,他不但看不出事兒,反而沖傻強擺了擺手說:「沒……沒事兒大哥,這……這幾個人,兄……兄弟我早就擺平了,沒……沒事兒。」說著就朝靳所走了過去。「一……一人一張,不……不許少啊!」

  「好,咱們就一人給他一張!」靳所長說著就從兜裡掏出了警官證,一下拍在了桌子上。滿桌人紛紛效仿,幾乎同時掏出警官證拍在了桌上,此時除了我和魏書記沒有警官證以外,桌子上已赫然亮出了8張警官證。黃毛小子一看便呆在了那裡,嚇得一時說不出話來。

  「一人一張,沒錯吧。」靳所長盯著黃毛小子說。

  「啊……叔叔……我……我錯了……我剛……剛才都是放……放屁……」黃毛小子結巴得更加厲害,說著就要往外面走。

  「幹嘛去啊?」靳所長說著站了起來,「都給我蹲下!還和尚打傘無法無天了!」

  「都給我蹲下!聽見沒有!」四師傅和虎哥一躍而起,分別走到了幾個小混混的周圍。

  「靳所,這可不關我的事兒啊,要不我先走?」傻強在一旁喃喃地說。

  「走?」靳所長瞥了傻強一眼說,「你不是他們大哥嗎?別廢話,先回所兒再說!」靳所長語氣嚴厲,毫無商量的餘地。「虎子,通知三班兒,把這幫小子都帶回派出所審查!這個月分局不是給咱們訂了一個打黑的指標嗎?這下都完成了!」靳所長說。

  「這下你們可慘了……」魏老此時從旁邊走了過來。「黑社會組織啊……不簡單。」魏老笑得像老頑童一樣。

  等我們吃完飯回到派出所的時候,黃毛小子等人正老老實實地蹲在審訊室的牆角,見我們回來了,傻強趕忙上來搭訕。

  「靳所,我真的不知道是您在呢,我錯了,真的錯了!」傻強說。

  「你們怎麼看的人啊!怎麼讓他到處亂跑?」靳所沖著三班的幹警說。

  會來事兒的麻雀趕緊跑了過來,一把拽過傻強:「廢什麼話!一邊蹲著去!」傻強滿臉苦相,無可奈何地又蹲在了牆角。

  此時那大俠也站在旁邊,他走過來悄悄地對我說:「哎,你看那孫子面熟嗎?」

  「什麼?你也看他面熟?」我看著那大俠說,「是很面熟,好像在哪裡見過似的。」

  「呵呵,不僅見過,咱哥倆還打過他呐。」那大俠笑著說,兩撇小鬍子一翹一翹的。

  「啊!對了,是那孫子!」我經那大俠一提醒,立即想了起來,原來此刻那個蹲在牆角的傻強,就是當年在菜市場被我和那大俠痛揍的強子,沒想到今時今日竟然又遇見了他,真可謂是冤家路窄啊。

  想到這兒,我和那大俠走了過去。

  「哎,你還認識我們嗎?」那大俠沖強子說。

  傻強抬頭看著我們喃喃地說:「我早就認出你們了……你們不是在菜市場打我的那兩位少俠嗎?」此言一出,說得我和那大俠忍不住大笑。

  日子就這樣在忙碌中繼續,我們也就這樣默默地踏進了二十一世紀的大門。聽靳所長說我們就要換裝了,那身橄欖綠即將被國際藍取代,這個消息讓我沉浸在激動和傷感的矛盾中。換新裝雖然是讓人感到興奮的事,但回首往事,我卻一點兒都高興不起來。鏡子中那橄欖綠色的制服,曾給我帶來多少憧憬和激情,然而它在臨畢業前竟要離我而去,那綠色裡蘊涵著我在警校的每一次喜怒哀樂,每一次跌倒和爬起,那綠色中充盈著我為了警察夢想付出的每一滴汗水、淚水甚至血水。我以那身綠色為榮,那身綠色在我心裡已不僅僅是一種顏色,而成為了一種圖騰,一種可以讓我們為之流血犧牲的光榮的嚮往。

  但人即使再傷感懷舊,也不可能阻擋新時代的到來。我們那身四年如一日的綠色即將被國際藍取代,而我們那曾經的稚嫩和青澀也即將被歷練後的成熟所代替。春天過去了,秋天總會來的……

  在我們穿著綠色制服的最後那段時間裡,仍然有許多可以回憶和記錄的事情。

  南壩河展覽館那段時間有了展會,按照慣例派出所每天要派兩名幹警上勤。上勤的主要任務就是在展覽館內接受發生的案件,有時也隨同附近的巡警和治安部門到展覽館周邊進行巡邏。因為工作相對簡單且枯燥乏味,所以那時展覽館上勤的任務大多由我們這些實習警員負責。

  展覽館上勤的日子是無聊而寂寞的,我們坐在空蕩蕩的保衛部裡,吃著送來的10元一盒帶雞腿的盒飯,看著屋外熙熙攘攘往來喧囂的人群,除此之外就是在展覽館門前悠悠蕩蕩地巡邏,一天就在這種感覺下冗長地度過。那段日子乏味枯燥,時間太過富裕,對於我們這些一會兒閒不住的年輕人來說,這簡直就是一種折磨。為了緩解折磨,我每次去展覽館上勤都會帶本書,帶書的方式也挺有意思,那時我還沒有隨身帶包的習慣,所以就常常是把書直接頂在頭上的大殼帽裡,這也算一種尊重知識的表現了。

  但書雖然是書,那裡面不一定都是知識,比如我在一天之內讀完的《上海寶貝》是不是就不在這個範疇之中呢?但不管黑貓白貓能抓住老鼠的就是好貓,同樣,不管好書壞書能排遣無聊的就是好書,到最後任何能消磨時間的文字都成了我的目標,報紙的夾縫、雜誌的廣告紛紛被我納入到閱讀範圍內。當然,看書不是上勤的主要任務,所以在大多數時間,我還是保持著精神百倍目光炯炯的。一天裡,我們除了接受群眾扭送來的幾個小偷外,還處理了數起民間糾紛,其中大腦袋胡錚處理的那起糾紛最有意思。

  糾紛的雙方分別是展覽館裡賣水果的商販和一個顧客,起因是由於顧客拿了一個水果沒有買,扔回了攤位,而商販卻說水果被摔壞了必須付錢,由此你一言我一語幾乎動起手來。這個調解的任務就落在了胡錚同學的頭上。

  兩個人被帶到保衛部後,剛才那劍拔弩張的氣勢頓時小了很多。

  只見大腦袋胡錚稍作猶豫,清了清嗓子走了過去。

  「你們倆怎麼回事啊?」大腦袋胡錚操著很正式的語氣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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