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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三


  「這可怎麼辦啊?」胡錚皺著眉頭擺弄著自己那變形的警帽,他從帽子裡面取出已被折斷的帽圈,有些不知所措。愛因斯坦也十分沮喪,沒想到本來想給它做個美容不料卻毀了容。此時麻雀卻捂著肚子幸災樂禍地笑了起來。

  「哈哈哈……讓你們輪奸我啊,這下遭報應了吧。」

  大家面面相覷,終於明白了麻雀在傳授技巧時做了手腳。既然剛才是武力解決,那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以胡錚為首的義憤群眾再一次將麻雀按倒在床,經過再次將其「輪奸」,逼他承認了「犯罪事實」。麻雀隱瞞了警帽改裝技巧中最重要的一點,就是撅帽子前應先用溫水把易折的塑料帽圈焐軟,俗話說「基礎不牢,地動山搖」,我們那可憐的警帽就這樣被自己無知的主人殘害了。補救的方法倒是還有,但效果卻不盡人意,胡錚和艾維維雖然用膠條接好了帽子裡的帽圈,但警帽的形狀卻變得奇怪起來。胡錚同志本來腦袋就大,再戴上這頂前彎後翹四周塌陷的警帽,直接導致其在此後的一次集合中不幸被6班的同志們冠以了一個新的稱呼:「濟公」。

  為了搞好香港回歸夜的執勤,學校對我們進行了全方位的集中訓練,內容主要包括執勤任務的相關法規學習和軍姿隊列訓練。法規學習倒是不難,而軍姿隊列訓練就不一樣了,雖然距入學軍訓還不過一年時間,但那些訓練成果也確實被我們荒廢得差不多了,可是為了這次光榮的使命,我們在訓練中都格外地認真刻苦。我們穿著整齊的制服站立在火熱的陽光下,晶瑩的汗水從我們臉上滑落,雖然站姿和表情都與軍訓一樣,但我們的制服上卻已戴上了莊嚴的肩章和臂章,頭頂已鑲上了閃亮的警徽,我們已不再是往日師兄們戲稱的民團鄉勇,而是真正的新一代人民警察。

  李主任更是把這次任務上升到了愛國的高度,李主任背著手反復地教導我們「天安門廣場無小事,回歸夜更無小事」的道理,蕭幹事也說了一大堆諸如「警察是首都形象」的話。雖然當時的執勤任務現在看起來還不能算是真正意義上的執勤,但當時我們確實認為這任務已經近乎於歷史使命了。我們這些還未走出校門的警校學員竟在一夜之間與首都形象緊密聯繫在了一起。

  經過長達一周的軍姿隊列訓練,我們於1997年6月30日14時許準時踏上了開往天安門廣場的客車。十餘輛大客車載著警校千余名學生行駛在北京街頭,這是我們第一次集體著裝踏出校門。我們一個個警容嚴整,臉上充滿著嚴肅、堅毅以及緊張,似乎客車並不是開往廣場,而是開往實現我們自身價值的戰場。警校距離廣場並不是很遠,1個小時的路程盡顯我們的風光,大客車前有學校的警車開道,一路上吸引了不少路人的目光,我們為之驕傲而自豪,那種感覺至今難忘。

  路上的愉悅隨著天安門廣場的臨近迅速升級。鮮豔的彩旗、數以萬計的人群、高聳的人民英雄紀念碑和寬廣無邊的廣場映入了我們的眼簾,雖然此前我們曾無數次地來過這個偉大的廣場,但穿著制服站在廣場還是第一次。天安門廣場在這個喜慶的日子裡更加熱鬧非凡,歷史博物館門前的倒計時牌跳動著香港回歸前的最後幾個數字,廣場人山人海,激動的人們等待著即將來臨的偉大時刻。

  我們下車前再次檢查了彼此的警容,之後在李主任、蕭幹事的帶領下,雄糾糾氣昂昂地向廣場邁開了腳步。「跑步……走!」隨著蕭幹事的一聲口令,我們96級1隊的全體學員整齊劃一地邁開了腳步,廣場上頓時回蕩起了「咚咚咚咚」相同節奏的踏地聲,「警察」這個詞語在此時變得更加鮮明具體了。

  到達指定位置後,我們便以班為單位開始了執勤任務。說是執勤,其實遠沒有我們想像的複雜艱巨,我們每隔10米站一個人,執勤期間不允許亂走亂動,只有各班班長巡視時可以走動,說白了就是讓我們在天安門廣場拔軍姿。我們一個個挺胸抬頭,「兩挺一瞪」做得絲毫不差,擁擠的人群在我們的身邊穿行往來,孩子在我們四周嬉戲喧嘩,而我們卻宛如雕塑一般牢牢地釘在廣場上。我們的一舉一動關係到的已不僅僅是個人的成敗和集體的榮譽,我們代表的是整個首都警察的形象。蕭幹事說的更加精練,我們此時代表的就是北京。

  執勤過程中也暴露了許多我們自身存在的缺憾和不足。我的任務雖然只是在廣場站崗,但時常要回答行人提出的問題,這讓我這個先天的路癡感到十分為難:一個東北口音的老大爺問我去故宮怎麼走,在我不知該如何回答之時,大腦袋胡錚幫我解了圍,他耐心地給老大爺指點了故宮的方向,我這才慚愧地得知故宮竟然僅有一路之遙。大爺剛走又過來幾個問路的外地女學生,她們問我去西單的10路車站在哪兒,我仍是一無所知,最後還是胡錚給指了路。在我感歎慚愧之時,又一個小學生跑過來交給我撿到的10元錢,我剛要接過錢卻被秦天攔了下來,我這才意識到自己還沒有真正意義上的警察職權,所以這10元錢按規定要交給天安門分局的民警。總之我洋相百出,剛剛擁有的自豪又迅速被慚愧所取代。

  當然也有一些搞笑的事發生,比如有一個老鄉特正規地問胡錚:「聽說天安門城樓子不是放光嗎?怎麼現在沒有啊?」胡錚正不知該如何解答,從旁邊又走過來的一個老鄉說:「這大白天的,城樓子放光你也看不見啊,要放光得等天黑了,到時候太亮了還得罩上苫布呢……」

  其他學員也比我們好不到哪兒去。愛因斯坦幫著把一個老太太送過了馬路,卻發現送錯了方向;麻雀按老民警的指揮沒收了一個小販手裡的國旗,卻因為愛國心切將國旗發給了路人而遭到批評;張克放棄了平時的冷漠作風,第一次笑著解答群眾提出的問題;秦天在巡視過程中被記者拍了照,照片登在了第二天的報紙上。

  同樣幸運的還有胡錚,他在認真解答了一個路人的詢問後,不但被一旁的記者拍照,還被老民警記下了姓名,後來我們才得知問路的人竟然是公安部檢查團的某位領導,他是在未作通知的情況下進行暗訪的,對胡錚同學熱情耐心的解答大為滿意。所以大腦袋胡錚的身影於次日赫然出現在了某公安報的頭版上,照片上他頂著那頂「濟公」帽子正笑容可掬地為領導指路,這情景真是讓我羡慕、嫉妒、恨。我只能在回家後指著報紙上照片的邊緣對父母說:「看,那是我的腿。」

  17∶00的時候,指揮部發出了命令,要求組織全體警力對天安門廣場進行清場,為晚上的歡慶節目作準備。我們便以人民紀念碑為中心向四周開始疏導人群,廣場上人群摩肩接踵,疏導起來十分困難,一時間人聲鼎沸、場面混亂,我們沒有喇叭,就扯著嗓子大聲勸導,但態度還仍要保持和藹,經過半個小時的努力,天安門廣場才恢復了安靜,人群被按時疏導到了廣場的四周,我們的嗓子也都已經喊得沙啞了。

  在站了3個多小時標準軍姿之後,95級師兄替上了我們的位置。我們第一輪的任務完成了。我們雖已感到疲憊不堪,但絲毫沒有懈怠,仍舊警容嚴整、口號響亮,踏著整齊劃一的步伐向中山公園的方向跑去。因為是特殊日子,所以中山公園裡並沒有遊人,在蕭幹事宣佈就地解散休息的一刹那,我們這些剛才還精神抖擻的威武之師頓時東倒西歪起來,我和胡錚一屁股坐在了身旁的長椅上,這才感覺到從自己腰部和背部傳來的陣陣酸疼。

  「累死神探了……」麻雀躺在旁邊的長椅上,半死不活地說。

  「行了行了,給貝勒爺留個地方。」那大俠踹了麻雀一腳,坐在了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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