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呂錚 > 警校風雲 | 上頁 下頁
四


  「我……我也不知道為什麼要考警校,我中考一摸成績不好,我爸媽怕我考不上重點高中,就讓我報了個重點中專。」我回答。

  「就這麼簡單?」黎勇問。

  「是啊,就這麼簡單。」我說,「你都問了一圈了,現在該說說你自己了,你為什麼要考警校啊?」

  黎勇清了清嗓子,語氣高昂地說:「我嘛,天生就是一個警察的料,從小我就特喜歡看警察題材的片子,敬禮、拔槍,多帥啊!所以我準備先考警校,今後當個中國的神探亨特,到時候……」黎勇的話還沒說完,宿舍門突然被打開了。

  「這麼晚了還不睡覺!」蕭幹事晃著手電走了進來。結果可想而知,我們6個可憐的難兄難弟,每人都沒逃脫被迫鍛煉的厄運。

  第二天早上6點10分,起床哨聲猝不及防地響了起來。柔軟的被窩是如此難舍,我在心裡默默數到10才戰勝自己爬了起來。警校的第一個清晨是忙碌而雜亂無章的,一群毫無條理的人湊在一起是什麼樣子可想而知:黎勇找不著配發的軍鞋,那海濤的襪子也不知道甩到哪兒去了,胡錚頂著大腦袋半天還不下床,我則憋得滿臉通紅卻還沒輪到如廁的機會,只有秦天已收拾妥當,這也許和他原來上體校的經歷有關,對於集體生活早已習以為常。短暫的10分鐘匆匆而過,6點20,集合的哨聲吹響了,我們像殘兵敗將一樣衣冠不整地湧出了宿舍樓。

  清晨的陽光灑在我們身上,金燦燦的十分溫暖。我整了整身上略嫌肥大的迷彩服,一臉迷茫地站在隊裡,今天等待我們的將會是什麼呢?

  與昨天不同的是,今天隊伍前除了蕭沖幹事外,還站了一個胖胖的老頭和兩個年輕的武警戰士。看人已到齊,蕭幹事開始訓話:「同學們,今天是你們來到警校的第二天,也是軍訓正式開始的第一天,這位是咱們隊的李主任,下面請李主任給大家講話。」說完便帶頭鼓起掌來。

  李主任在稀稀拉拉的應和掌聲中說:「大家好,我叫李建平,是咱們96級1隊的主任,以後和蕭幹事一起負責你們的日常生活管理。今天是新生軍訓的第一天,通過剛才短暫的接觸我已經看出了大家都充滿了年輕的朝氣,但也有很多不足,那就是行動不統一,沒有令行禁止,這就需要大家在今後的軍訓中嚴格要求自己,通過這3個月的時間把自己鍛造成一個新時期合格的警校學員。大家準備好了沒有?」李主任加重了最後一句話的語氣。

  「准……備……好……了……」96級1隊的聲音有些散亂。

  「準備好了沒有?」李主任再次大聲問道。

  「準備好了。」聲音仍有些疲疲塌塌。

  「準備好了沒有?」李主任聲音分貝不減。

  「準備好了!」這次聲音才算比較洪亮。

  「好,以後回答就得按照剛才這個聲音。我來給大家介紹一下,這兩位是負責咱們隊軍訓的教官。」李主任說著,兩名武警戰士齊刷刷向大家敬了一個禮。「這位是楚平教官,負責1分隊,那位是朱長軍教官,負責2分隊,大家對教官的命令要嚴格執行。好了,多了不講,現在隊伍分別帶開進行早鍛煉。」

  枯燥的軍訓生活正式開始,負責我們分隊的是那個朱長軍教官,按那海濤當年的話說,這才是噩夢開始的第一步,我當時還不信,誰知這個預言很快便成為現實了……

  按照軍訓的作息安排,我們在警校的每天被分割成了以分鐘為計算單位的條條框框:

  早晨6:10起床,
  6:20晨練,
  6:50晨練結束整理內務,
  7:00至7:30吃早飯,
  8:00至11:50軍訓,
  12:00至12:30吃午飯,
  13:00至13:30午覺時間,
  14:00至17:00軍訓,
  18:00準時吃晚飯,
  19:00開始晚上的政治思想學習和新學員的活動,
  21:00全隊點名,
  22:00熄燈。

  集體生活就意味著你要去適應同屋每一個人的生活習慣,比如麻雀黎勇那意志堅定可以站立不倒的襪子,胡錚那半夜說評書的習慣,艾維維知識分子氣濃郁的刨根問底,以及他們公認的我那酸文假醋的文學愛好等等,總之大家是一個整體。警校實行的是同化教育,不允許我們有過多的個性和特點,需要的是步調一致和令行禁止,還是那海濤總結的好:我們就是螺絲釘,愛他媽往哪釘往哪釘。

  上午的軍訓是簡單枯燥而難以忍受的,那就是站軍姿。我們已經穿上了配發的綠色制服,但與正式制服不同的是,我們肩上沒有肩章,頭上的警帽也沒有警徽,按照警校的規定,要想配發完全必須要通過軍訓這道鬼門關。9月的天氣仍然熱得讓人窒息,我們被帶到了已被太陽燙熟的操場,96級的4個隊被分別帶開,開始了軍訓的第一個訓練項目。我們被分成了以班為單位的4列,每人間距1米,成立正姿勢保持立正。軍姿的要求很多,首先就是「兩挺一瞪」,顧名思義,就是挺胸、挺腰和瞪眼,其次是抬頭、兩手緊貼褲線等等。在此之前我一直認為直立行走是人類最基本的原始能力,可到了這時才發現,我長這麼大居然還真的不會「站」了。朱教官在周圍不停地巡視,穿著迷彩服的他此時真像是一隻尋找獵物的金錢豹。30分鐘過後,他的第一個獵物到手了,不幸的艾維維,又是他……

  小艾因為汗水流到眼睛裡而用手擦了一下,這個細微的舉動立刻就被教官小朱發現了,他二話不說一個擺腿讓小艾飛到了隊伍前。與上次不同的是,小艾並沒有被強制運動,而是一個人孤零零地朝向全體人站著,那幅窘態到現在都常常浮現在我腦海裡。隨著時間的推移,太陽越爬越高,直到攀升到了我們頭頂。

  此時我開始詛咒人類的進化,為什麼要直立行走,試想如果四肢著地也許痛苦會比現在少得多。雙腳的感覺已由酸疼轉為麻木,又從麻木轉為針紮似的刺痛,肩膀、腰、所有的關節都在承受著史無前例的煎熬與考驗,汗水隨著臉頰流到了眼睛裡、嘴裡。但我們誰也不敢有半點舉動,面前的小艾就是最好的反面教材。隊伍裡開始有人倒下了,之後許多人步其後塵,隊伍開始顯得參差不齊,我也開始矛盾著是否也該使個苦肉計做短暫的休息,但一想到身上這初次穿著的警服,那種僥倖心理就蕩然無存了。

  此時我身邊的大腦袋胡錚用最小的聲音對我說:「林楠,一會兒我倒的時候你扶我一把啊。」

  我微微點頭表示同意,當然,這也是我舒展身體的好機會呢。

  一切按計劃進行,胡錚裝作兩眼一黑便朝著我的方向倒了下來,我正想一個箭步沖過去,才發現雙腳已根本不聽使喚。之後的結果可想而知,胡錚轟然倒地,摔了個瓷瓷實實,而我卻撿了瓜漏躺在了他那柔軟如席夢思的身上,胡錚的新制服被我們兩個人總共300多斤的重量磨出了一個大洞,他的大腦袋也險受輕傷。事後胡錚總結了一條至今適用的經驗:一切都得依靠自己,別人都靠不住。

  經過痛苦、煎熬、再痛苦、再煎熬,一上午的時間終於讓我們挺過去了,我們終於明白了度日如年的含義。中午的食堂熱鬧的像戰場,但秩序井然有序的倒像是牢房,我們按照順序依次排在行列裡,胃裡發出的「咕咕」叫聲簡直可以譜成一首進行曲了。那天吃的什麼菜我已記不得了,但我清楚地記得自己一共吃了4個饅頭,大腦袋胡錚更誇張,5個饅頭還加一碗湯。如今一想起當時的飯量,我們就覺得恐怖。

  中午匆匆而過,下午的訓練更令人「髮指」,小朱不知道何時發明了新的整人方法,為了防止我們偷奸耍滑,他收集了許多顆小石子,把它們分別放在了我們每個人的手與褲線之間和兩腿之間,還同時定下規矩,誰掉一顆石子就要被罰10個俯臥撐。強制鍛煉是小,丟面子是大,所以我們紛紛使出吃奶的勁兒防止小石子下落,當然,就是掉了石子也不能讓他發現。「上有政策下有對策」這句話就是說我們的,大家在中間休息時迅速收集了無數石子,把它藏在了全身各處,以便舊的掉了再換新的。誰料小朱還沒玩夠,他又使了新的招數,讓我們把自己的大簷帽反頂在自己頭上,保持平衡不許落下。這下可害苦了我們。不一會兒我就感到脖子發麻,腦門發緊,在我們痛苦難忍的時候,我們看到了小朱的笑容,也聽到不知是誰說了一句:「孫子……」

  晚上18∶00我們分隊為了這句話付出了比別人多出一個小時的訓練時間。小朱經過反復偵察仍然沒有捉到真凶,就把體罰讓我們全體均分。看著天邊的晚霞和別的隊收操的高興勁兒,我們心裡只有一個字:恨!不是恨自己,而是恨小朱太過殘忍。那位同學的勇氣和膽量確實值得欽佩,我們這些中華子孫此時也是異常團結,堅決不出賣說實話的戰友。可他的話雖然得到了大家的共識,但與受盡折磨的一個小時相比確實顯得不值。這時我們會在心裡重複:小朱確實是一孫子!黎勇收操後感悟頗多,最主要的就是說還是當女生好,小朱雖然屢屢對男生痛下黑手卻不敢碰女生一根指頭,小朱能讓男生頭頂帽子卻拿女生的貝雷帽沒有辦法。此時黎勇也許忘了,自己在不久前還曾稱呼戴貝雷帽的警花們「孫悟空」、「大廚子」。

  吃晚飯的時候,大家都沒了食欲,與中午的大快朵頤相比,晚上食堂剩下的「燒紅根」實在讓我們難以下嚥。「燒紅根」就是燉胡蘿蔔,這哪能滿足我們這些饑腸轆轆的餓狼的需要。但是校門不讓出,飯還得吃,饅頭依然消滅殆盡,胡蘿蔔卻仍「逍遙法外」。飯桌上,黎勇打開了話匣子:

  「楠子,你說剛才那句話是誰說的?」

  我用饅頭蘸了一口菜湯說:「不知道,咱們都站在第一排怎麼能知道是誰說的,再說大家現在都還不熟也聽不出口音啊。」

  「哈哈,說的好,要是平谷口音一定是丫胡錚……」

  「去你的!別老拿我開心。」胡錚假裝要打黎勇。從那次小艾說胡錚放屁平谷口音以後,這段子就算落在他身上了。

  「據我分析,說這句話的人可不是那麼簡單啊……」那海濤若有所思地說。

  「為什麼不簡單?說說說說……」黎勇的好奇心一下被刺激起來。

  那海濤仍舊不慌不忙地分析:「你說啊,誰有膽量在隊伍中這麼明目彰膽地說這句話,你敢嗎?反正我是不敢。所以說這位說話的朋友一定是位大俠。」

  「大俠?太誇張了吧,大俠怎麼會考警校呢?」小艾天真地說,並沒發現那海濤只是在信口開河。

  「去……」大家異口同聲地嘲笑小艾幼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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