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呂錚 > 混亂之神 | 上頁 下頁 |
| 二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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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幻視幻聽的真實 周日的下午,對趙順來說,是個好日子。他用自己的實際行動作為證據,證明了病情的好轉,在羅醫生的批准下,他終於走出了隔離區。 雖然沒能離開醫院,但趙順已感到很滿足了。脫離了連日的臥床和緊緊捆綁的約束帶,已算是一種極大的解放。趙順隨著護士,在走出了那道普通的木門後,看到的是另一番景象。這是精神病院的普通病房,在一個通道兩側,對立分佈著大約十幾間病房,病人們可以在走廊裡隨便走動,看書的,聊天的,就像普通醫院一樣。趙順做了一個深呼吸,他似乎從不遠的窗戶聞到了陽光的味道。 護士帶他來到了住院處臨近出口的B102房間,這個房間位置不大好,對面正臨著廁所。趙順進門之前,朝出口的方向看了看,從這裡到外面,依然隔著兩道鐵門,而就在這兩道鐵門之間,正是住院處的護士站。趙順走了進去,房間不大,但坐北朝南,陽光很好,護士給趙順安排了靠門的床位,他的病友是一個老人。 「您好。」趙順禮貌地問候。 老人沖他笑笑,沒有回答。老人大約六十多歲的樣子,滿頭的銀髮理成寸頭,身體消瘦但顯得很健康。趙順也沖他笑了笑,便仰身躺在了床上,他望著頭頂的天花板,心情似乎好了起來。這該是獲得自由的第一步吧,趙順這麼想。 在醫院的走廊裡,雪白的大理石地面讓人覺得寒冷,趙順左顧右盼。 「會習慣的。」老人在一旁笑了笑說。 習慣,我該在這裡習慣嗎?趙順想。 「你一定在想,為什麼我要在這裡習慣呢。」老人又笑了笑。 趙順被一語點破,轉頭看著老人。 「每個人剛來到這裡的時候,都認為自己能很快出去,但呆久了都知道,能不能從這裡出去是不由自己決定的。」老人說。 「那由誰決定呢?」趙順問。 「由這裡的醫生,還有那個把你送進來的人。」老人回答。 「那該不是很難。」趙順說。 「是不難,只要你被治好了,應該就可以出去了。」老人笑道,「但事實呢,是你越想證明自己被治好了,就越是難以證明,你越是想被別人相信,別人就越是懷疑。這裡沒有人會真正在聽你說的話,他們大都敷衍了事,主觀臆斷地認定自己的想法,而你是否獲得自由的權利恰恰掌握在他們手裡。」老人歎了一口氣。「你看那個人,他進來時也說過和你同樣的話,但一晃,在這裡已經一年多了。」老人指著一個在牆角原地蹦跳的人。 那是個不到三十歲的小夥子,個子挺高,長得也英俊,就是瘦,皮包骨的瘦。 「據說他原來是個模特,還演過戲,他得的是厭食症,整天不吃東西,最後快餓死了,就被送了進來。醫生逼著他吃,他就讓自己吐,醫生逼他吃多少,他就吐多少,最後沒辦法,醫生就給他打營養液,他也有辦法,就整天在這運動,消耗自己體內的能量,不讓自己胖。他從來不和別人說話,你就當看個景兒就得了。」老人輕描淡寫。 「他叫什麼名字?」趙順問。 「大名誰都不記得,就知道姓侯,大家給他起了個外號叫猴子。」老人說。 「那個人,看見了嗎?那個留平頭的。」老人又一指,「你最好別招惹他,他是因為狂躁症進來的,近期還時常犯病,總是找茬打人,這幾天剛從隔離病房出來,我們叫他武瘋子。」 「隔離病房,呵呵,和我一樣?」趙順苦笑著說。 「嗯,差不多吧,症狀也像。」老人說。 趙順搖了搖頭。 「還有那個小子。他姓霍,我們都叫他小霍,他有嚴重的抑鬱症,進來是為了避免他再次自殺。」老人指了指一個坐在走廊裡看書的年輕人,年輕人看見老人努力地做了一個微笑,之所以叫努力,是因為僅僅就為了這個笑,他幾乎動用了全身的力氣。「有時間聽聽他講的笑話,講得挺好的,這也是大家在幫他治療。為了緩解他的抑鬱和焦慮,醫生就讓他每天念笑話給別人聽,說這樣對他有治療作用。」 「這是個好辦法。」趙順點了點頭。「治療效果好嗎?」趙順問。 「你見過一個人講笑話,一邊哭一邊逗你笑的嗎?」老人反問。 趙順愣了一下。「啊,說了這麼半天,您怎麼不問問我是因為什麼進來的呢?」趙順問。 「何必呢?」老人轉頭看著他。「就算問了你,你說的能是事實嗎?如果你說的是事實,那他們為什麼還要送你進來呢?」老人說。 「那你的意思是,你根本就不相信我。」趙順說。 「我不相信任何人,當然,也不相信自己。」老人說道。「這裡的所有人都和我一樣,既不相信別人,也不相信自己。你會習慣的。」老人丟下趙順向病房走去。 「啊,那……」趙順無語。「請問怎麼稱呼您?」趙順問。 「他們都叫我教授,你也可以這麼叫。」老人沒有回頭。 不相信任何人,也不相信自己。趙順暗念。我該習慣這裡的生活嗎?還是要努力不去適應?趙順問自己。他環顧周圍的一切——蹦跳的模特「猴子」,痛苦微笑的小霍,還有那個正在樓道裡做俯臥撐的武瘋子,他們的情況到底是不是老人說的那樣?既然在這裡既不能相信別人,也不能相信自己,那到底誰該相信,是醫生嗎?還是送自己進來的人?趙順不解。到底自己是真的瘋了,還是送自己進來的人瘋了,自己到底是瘋子還是警察? 「啪」一隻手搭在了趙順的肩膀。趙順下意識地用右手握住他的手腕,一把擰了過來。 「唉呦,你輕點。」來人叫道。 趙順立即松了手,道歉地說:「對不起,對不起,我……我不自覺地就……」趙順陪笑。 來人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漢子,看眼神,絕無「猴子」、小霍之類的茫然。 「哎,一看就是當警察的啊,隨時保持著警惕。」中年人活動著胳膊說。 「你怎麼知道我是警察?」趙順問。 「這很簡單,這裡病人的情況我都瞭解。」中年人說,「何況,咱們是同行。」 「同行?你,也是警察?」趙順疑惑。 「我是南壩河派出所的。」中年人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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