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擊隊(85)_呂錚

八五

　　卞隊將集體二等功的獎狀掛在兩面錦旗旁，連起來讀挺有意思，「打擊破案，一心為民」「小滿派出所打擊隊榮立集體二等功」「你們都是好警察」。瞧，組織的肯定和群眾的認可都有了，多好！

　　紀委宣佈了對楊威事件的調查結果，在與他談話的時候，說他堅守住了一名警察的底線，是當之無愧的「刑警之刃」。楊威在自己家裡組了個局，叫上了包括牧安在內的幾個老刑警，據說他在席間流下了眼淚。

　　老洪撤回了提前退休的申請，如願以償地獲得了非領導職務晉升。孩子的學校也解決了，沒有托人，是通過搖號。市局宣傳處的譚彥想採訪他，卻被他拒絕了。他說自己就是個「混兒」，在打擊隊給其他同志打下手。但譚彥卻在簡報裡幫他「翻譯」了一下，說洪東風同志充分發揮了「老帶新」的作用，就像一塊磚，哪裡需要往哪裡搬。弄得老洪哭笑不得。

　　猴子被評為市局級的優秀輔警，在入警考試時獲得了加分。他已經參加完「公安專業科目」和「行政職業能力」的筆試，自我感覺還不錯。老洪問他，如果入警成功還會不會來派出所，猴子狡黠地笑了，操著宣傳處的句式說，自己就是一塊磚，哪裡需要往哪裡搬。老洪瓷瓷實實地給了他腦袋一下。

　　三個月後，處暑。太陽代表分局參加了市局警體運動會的半馬比賽。他拼盡全力，卻只取得了第四名的成績。在晨跑的時候，老欒告訴他，風物長宜放眼量，相比結果，奔跑的過程更有意義。戴姐交了新男友，在約會的時候被狗仔偷拍，上了熱搜。原因並不是約會本身，而是地點非常奇特，在一個只有四張桌子的小麵館裡。其實那天她是去表明投資意願，但卻再次被軸爺拒絕。

　　轉眼間又一個春天到來了，滿眼望去都是綠色。太陽在這個春天接到了莎莎的電話。莎莎說，我的病治好了，準備攢錢還你。太陽說，不急，我天天穿警服、吃食堂，沒地方花錢。莎莎說，任梓霆又要開演唱會了，你能帶我去嗎？太陽說，所長不讓我上勤了，要去得花錢買票。莎莎說，這麼久了，你還記得我的樣子嗎？不會把我忘了吧？太陽說，不會忘，我把你的照片貼在床頭了。莎莎幸福地笑了，卻不知道，她的照片被貼在了嫌疑人的照片牆上。

　　任梓霆演唱會當日，太陽很早就來到了現場。歌迷很多，摩肩接踵。他穿著一身新衣服，靜靜地等待著。他充滿了期待，又有些緊張。雖然來之前戴姐給他做了培訓，教他如何討女孩的歡心，但此時此刻，他卻全都給忘了。但有一點可以確定，那就是在離別的這段時間裡，他找到了那種「鎧甲和軟肋」的感覺。但就在這時，他突然發現一個賊正在盜竊手機。他沒有猶豫，撲了上去。

　　現場人很多，歌迷手中的海報和氣球擋住了他的視線。那個賊亡命地逃竄，從演唱會現場一直跑到街上，又竄進一個胡同。太陽咬住不放，也跟著進了胡同，卻不料中了那賊的埋伏。只聽「嘭」的一聲，一塊石頭砸中了他的後腦。他感覺天旋地轉，視線模糊起來。他奮力支撐住身體，伸出手想抓住什麼，卻感到渾身無力，像陷入了沼澤和泥潭。他終於倒了下去，世界全黑了。這時，他隱隱地聽到遠處有人在喊，「別動，警察！」

　　不知過了多久，他睜開眼，發現周圍都是綠色，耳畔有風鈴的聲音。

　　一個高大的男人站在他身旁，正拉著他的手。

　　「兒子，兒子……」男人在叫他。

　　太陽眯著眼，恍惚地看著，不敢相信，竟然是父親。

　　「你長大以後想幹什麼呀？」父親問。

　　「爸爸，是你嗎？」他不知此時自己身在何處，發出的竟是童聲。

　　「是啊，怎麼了？」父親還是當年的樣子，滿眼慈祥。

　　「你……是警察嗎？」太陽看他穿著綠色的衣服。

　　「呵呵，不是。我是名聯防隊員。哎，我問你呢，長大以後想幹什麼啊？」

　　「當警察！」太陽毫不猶豫地回答。

　　「好，那就好好學習，好好努力，一定要成為一個好警察。」父親笑了。

　　太陽環顧四周，發現竟是二十年前的街景。他有些恍惚，不知到底發生了什麼。但隨即又覺得此情此景非常熟悉。突然，在不遠處的一個店鋪前發生了騷亂，一個男子跟幾個人爭吵著推搡著，然後抄起一把尖刀，劫持了一個小女孩。太陽驚呆了，轉頭看著父親。

　　他從父親眼中看出了猶豫和恐懼，也想起了此刻是在哪裡。他張開嘴，想告訴父親不要過去，卻根本發不出聲音。

　　父親看著太陽，眼神慢慢堅定。他摟了一下太陽，說了聲，別動，就飛奔而去。

　　「爸爸！」太陽終於發出了聲音，他哭喊著追趕著，卻不料歷史依然重演，他眼睜睜地看著父親與男子搏鬥，用身體護住女孩，最後倒在了地上。

　　「爸爸！」太陽痛哭流涕。他知道，父親那時也特別害怕，之所以能沖上去，是不想讓自己失望。

　　這時，一個穿著綠色警服的年輕警察沖了過去，和其他群眾一起將男子制服。警車來了，男子被戴上了手銬。

　　年輕的警察走到太陽面前，輕聲問：「小朋友，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太陽。」他茫然地看著警察。

　　「別害怕，我會保護你的。你爸爸是好樣的。」那個年輕的警察竟是郭局。

　　太陽哭出了聲音，分不清這是現實還是夢境。天又黑了，四周的一切都模糊起來。他閉上眼，感覺身體輕飄飄的，像一片樹葉在風中飄蕩。他仿佛置身于一望無際的田野，面前有層層的麥浪，欣欣向榮的花海，有烈日驕陽、狂風暴雨，還有風鈴的聲音。他嘗試著邁開腳步，開始奔跑，努力把迷茫、彷徨和疲憊甩在腦後，傾聽風的聲音，擁抱未來和憧憬。他跑到了一個馬場，看到了明亮的月亮、河邊的螢火蟲和遠處的萬家燈火。從那些光亮中可以看到生活的璀璨。那璀璨催人奮進，讓腳步變得更輕快更自由。

　　人生難得如意，平常就是饋贈，小滿即是圓滿。相比結果，奔跑的過程更有意義。該奮鬥的年紀就要勇敢地付出，于高山之巔方見大河奔湧，于群峰之上更覺長風浩蕩，經歷過，付出過，不浪費每一寸光陰，才能無怨無悔。

　　遠遠地，似乎有人在喊他的名字。他努力地睜開眼，世界也亮了起來。他發現竟有那麼多人在圍著自己，有楊威、老洪、猴子，還有莎莎。太陽笑了，他知道，自己被他們需要著。

　　演唱會開始了，一首歌在風中飄蕩，歌中唱道：

　　暗夜裡相信有光，不滅夢想，
　　寒冬時深埋土壤，靜待花香，
　　迷茫時不變方向，低吟淺唱，
　　待風來正好揚帆，在春天啟航；
　　總相信峰迴路轉，初心不忘，
　　生活是起伏跌宕，坎坷平常，
　　迷茫時不變方向，積蓄力量，
　　待風來正好揚帆，在春天啟航。
　　有勇氣展開翅膀，把生活當作海洋，
　　一縷光照亮世界，一滴水乘風破浪，
　　篤定向未來立誓，無愧曾年輕模樣，
　　永遠不泯滅期待，為自己發光，
　　為自己發光……

　　相信善良，這個世界就會善良；相信美好，這個世界就會美好。為了善良和美好，我們會努力奔跑，無懼風雨，負重前行。

　　——城南分局政工簡報第81期，小滿派出所民警邰曉陽

　　2022年2月3日至4月30日，初稿
　　2022年10月2日至20日，二稿
　　2022年10月21日至31日，三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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