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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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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歎了口氣,「你就想這麼渾渾噩噩地混一輩子?一直抬不起頭來嗎?生活是可以改變的!」 「怎麼改變啊?你別站著說話不腰疼!我他媽倒想抬頭呢,但脖子不行,頸椎不好,沒戲啦……」他一副破罐破摔的嘴臉,「知道什麼叫爛泥扶不上牆嗎?我就是這爛泥。這些年我也習慣了,出來又進去,進去又出來,反正也沒人拿正眼瞧我。看見這羊肉片兒了嗎?超市里順的,一分錢沒花,吃在嘴裡都有賊性味兒。像我這種人,翻不了身了。」他長歎一聲。 「我去過襄城了,找到那個『阿峰』美髮店了。」太陽說。 「什麼……美髮店?」羅良一愣。 「邢露過得挺好的,雖然辛苦但很幸福。他們養了一條『薩摩耶』,說近幾年先不要孩子,等穩定一些了再說。」 「你找她幹嗎?」羅良警惕地看著太陽,他聲音顫抖,拿著筷子的手也在抖。 「我跟她聊過了,她說這幾天就會來海城。」 「來海城……做什麼?」 「來找你啊。」 「哎,你到底想幹什麼啊?你個小屁孩兒是想感化我嗎?告訴你,我的事兒用不著你管!」他突然爆發,一把揪住太陽的衣領。 太陽任憑他揪著,並不反抗,從口袋裡拿出手機,「想聽聽她說的話嗎?」 羅良看著太陽,緩緩松了手。太陽操作了一下,手機裡放出邢露的聲音: 邢露:我的事不用你管,我現在的生活很好,不想被他打亂。 太陽:我知道,你爸出了這樣的事,你心裡也一定很難受,肯定接受不了。其實我這次來,並沒有把握能說服你,但既然來了,也想跟你說一些心裡話。我沒有爸爸,他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他是個英雄,是為了保護別人而犧牲的。我特別羡慕別人有爸爸,能接他們放學,帶他們逛公園,把他們扛在肩上,哪怕批評他們罵他們,心裡也會覺得很踏實吧……但我沒有,許多事就只能靠自己。我上學的時候很努力,一直想變得優秀,我答應過我爸要成為一個好警察。但警察哪兒有那麼好當呢?我很笨,考了好多次都沒考上,沒辦法就先當了輔警。幹輔警很辛苦,值勤、站崗,沒日沒夜,但我卻覺得很慶倖,因為我又離當警察近了一步。後來有一個特別好的機會被我碰上了,我雖然負了傷,但是被特批成了警察。我特高興,覺得不能給我爸丟臉,一定要幹出個樣子。我有時想,如果我爸現在活著,是不是也能為我高興,覺得他兒子特棒!但你知道嗎,每當睡不著覺的時候,我還是會覺得孤獨,許多高興或難過的事兒都無人訴說。幸好我在派出所遇到了幾個好師傅,他們幫助我、照顧我,教會了我許多東西。我心裡特別暖,有時覺得他們就像我的爸爸。你懂這種感覺嗎? 邢露:你跟我說了這麼多,到底是為了什麼? 太陽:我想讓你說服他,幫幫我的師傅。 邢露:我已經很久沒見過他了。 太陽:你也應該給他一個機會,讓他振作起來。 邢露:我這麼做,能對你的案件有幫助嗎? 太陽:我不知道,但我卻必須這麼做。就算你不答應,這些話我也要說。 邢露:你讓我想想行嗎? 太陽:我一會兒就回海城了,要繼續我的工作。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好,但我爸說過,只要努力就能成功,超過51%就去選擇,就不會後悔。 邢露:嗯……其實這些年我也很掛念他,只是不知道該用何種方式去面對他、跟他相處。我還是走不出過去…… 太陽:你跑步嗎?我不知道這麼比喻恰不恰當。跑步的時候要擁抱痛苦,才能獲得自由和快樂。我覺得生活也是這樣。 邢露:謝謝你,我懂了。 羅良的筷子掉在了地上,他用雙手捂住臉,無聲地抽泣著。緩了一會兒,他擰開一瓶白酒,倒上滿滿兩杯,然後端起一杯仰頭就喝。 「你也喝點兒。」他看著太陽,把另一杯蹾在太陽面前。 杯子很髒,滿是油膩,但太陽沒猶豫,端起來就喝。 「哎,我可吸過毒,還一身病。不怕髒嗎?」 「只要能破案,我什麼都不怕。」 「好,倒酒!」羅良又將兩杯倒滿。 「小夥子,幹嗎這麼著急破案啊?想立功、想當官、想進步嗎?」 「我只想查清真相,還楊師傅一個公道。」 「公道重要嗎?現在沒准就是最好的結果。那幫人可不是好惹的,再往深刨,還不定會出什麼事兒呢。你一個小警察,鬥得過他們嗎?」 「鬥不過也要鬥,我就是幹這個的。」太陽語氣堅定。 「好,喝酒。」羅良又舉起杯。 「你也當過輔警?」他問。 「當過。」 「如果你一輩子轉不成警察呢?還幹嗎?」 「我不信一輩子轉不成警察。」 「哼,夠軸的,看來是個能成事兒的人。」 「別廢話,喝酒!」太陽端起酒杯,反客為主。 兩人又喝了第三杯。 太陽不勝酒力,一下就忍不住了,他拽開門沖到屋外,蹲在地上哇哇地吐了起來。羅良走到他身後,默默地看著。 「你現在是取保候審階段,要能立功,對你的量刑有好處。還有,我可以給你申請『線人』費。只要你給我線索。」太陽轉過身,氣喘吁吁地說。 「不敢要,怕要了說不清楚。」羅良搖頭,「哎,你喝多了嗎?還記得住地址嗎?」 「啊?」太陽一愣。 「我可以告訴你,但別說是我說的。」 「好,好!」太陽連連點頭。 「聽說他馬上就要撤了,能不能找到,看你的命吧。」羅良說,「還有,把你手機裡的錄音發給我,然後刪掉,你要是出了事兒,別連累我女兒。」 他的聲音很冷,和外面的氣溫一樣,但太陽的心裡卻暖了起來。 這一整天,太陽都在海城西郊的「望湖苑」別墅區蹲守。小區的位置很偏,建在距高速路三四公里的一片河灘旁。在二十年前,開發商炒概念,將這裡譽為海城最有潛力的臨湖別墅區,也著實吸引了一些富人投資。但由於西郊城市化開發停頓,加之距離城區較遠交通不便,這裡便慢慢降溫,落寞下來,原有的業主大都將房屋拋售或者出租。現在小區的入住率還不到五分之一,一到晚上就漆黑一片,像個鬼城一般。 羅良說的地址就在這裡,但卻並不知道精確位置。鄧彪剛回海城的時候,確實經羅良安排到「庫」裡待了幾天,但沒多久就走了,聽說「傍」上了大人物,住別墅了。小區不算大,但也有近百棟別墅,對太陽而言依然是大海撈針。太陽不敢貿然到物業調查,怕跑風漏氣,無奈就只能死蹲死守。他跟那個外賣小哥借了身工作服,刷了一輛共享單車,在小區門口轉悠。小區本來有兩個進出口,但因入住率太低就關了一個,這樣正對太陽有利。看門的是個老頭,穿著鬆鬆垮垮的棉服,整天窩在保安亭裡刷手機,管控得並不是很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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