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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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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有時我想啊,人就不能站直了活著嗎?非得趴著?那還像個警察嗎?」 「警察什麼樣?非得站得筆管條直嗎?像太陽一樣?」老洪笑。 「有時候,面前就像有一雙無形的手,雖然看不見、摸不著,卻能控制你、操縱你,讓你不明不白地陷入泥潭。這他媽是叫命運嗎?」楊威歎了口氣,「你不是說命運是什麼面對不同事物的慣性選擇,由性格決定的嗎?」 「小學課外書的話也能信?都是蒙孩子的。」老洪說,「扯淡,哪有什麼命運,都是自己選的。」 「哎,你相信我嗎?」楊威問。 「有必要嗎?」老洪反問。 「那就是不信。」 「哼,我不想參透別人的內心,多累啊。損人不利己。眼看就退了,自己管好自己吧。」老洪緩緩地說,「但你還不算老,有必要非把他們揪出來嗎?真揪出來了,沒准把自己也給搭進去了,何苦呢?」他看著楊威。 楊威低下頭,沉默著,「你知道太陽為這事找過我嗎?在一次上勤的時候,他問我,到底幹過沒有?我說沒有。他讓我摸著警徽說。呵呵……」 「別理他,小屁孩兒,不懂事兒。」 「但我真的摸著警徽說了,我沒幹。他說相信我。」楊威抬起頭,「你懂嗎?我需要有人相信我,這樣我才能不趴著,站起來。」他有些激動。 「我相信你,相信。」老洪說。 「你相信有個屁用。」楊威苦笑,他抬手看表,「哎,到點兒了。下勤!回家!」他伸了個懶腰,走向一旁的「大黑馬」。 老洪也抬手看表,「哎,這還差十分鐘呢,老楊……」 「大黑馬」已絕塵而去。 楊威嘴上輕描淡寫,心裡卻根本過不了那道坎。那件黑不提白不提的事兒,像一塊石頭壓得他喘不過氣,又像一片霧霾如影隨形。這些天他脫崗的原因自然和鄧彪有關。楊威被心魔拽著,不達目的誓不罷休。 他雖然離開了刑警,但老關係還是有的。這幾天他通過線索串並,發現了鄧彪的一些蛛絲馬跡。在事發之後,鄧彪似乎從人間蒸發,無論是楊威還是紀委,通過各種方式也無法將他找到。但根據近期「人臉識別」的線索顯示,他確實已經回到了海城,但疑似變換了身份。楊威本可以將此情況通報給紀委,紀委就能按照正常的程序上控。只要鄧彪在海城活動,抓到他也只是時間問題。但楊威卻沒這麼做,想通過自己的努力找到他,親耳聽他說出事實。說實話,近期發生的一系列事件,讓楊威不得不提高警惕。從老洪的話中能聽出,那幫人已經找過他了。而白所、卞隊……他不願意再想下去。他不想再把自己的命運交給別人,要用自己的力量重新站起。所以必須搶在別人之前獲得真相。 人的活動軌跡都是有據可循的。就像預審行裡的那句話,要想給一個人「定位」,就要弄清他的縱軸和橫軸,縱軸就是他的人生軌跡、性格習慣,橫軸就是他的謀生手段和社會關係。楊威這些天一直圍繞鄧彪可能出現的幾個點位開展工作,但卻沒有進展。於是在今晚下勤後,又來到「新豪門」KTV附近蹲守。他懷疑鄧彪這次回海城,和謝洪東有關。 「新豪門」就是之前的「新世界」。在那次事發之後就易了主,改由一個襄城人經營,招牌也換成了現在這個。但楊威知道,KTV背後的老闆沒變,還是謝洪東,這只是掩人耳目的招數罷了。 凌晨時分,「新豪門」的生意依然火爆,低音炮的鼓點不絕於耳,門前的客人往來不絕。楊威戴著一頂帽子,潛伏在黑暗裡,時刻注視著門前的情況。這時,從KTV裡走出一個人,側著身低頭點煙。那人戴一頂灰色的棒球帽,穿一件紅藍相間的夾克衫,身高在一米七五左右。楊威眼前一亮,渾身頓時緊張起來。他記得鄧彪也曾穿過這身衣服,而且身高體態極為相似。他不敢貿然抓捕,就壓低了帽檐,慢慢地靠近。 「鄧彪」沒有叫車,邊抽煙邊沿著KTV北側的一條路走。時間很晚了,街上行人寥寥,漆黑一片。楊威不敢跟得太近,怕打草驚蛇,始終與目標保持著四五十米的距離,並不斷變換著跟蹤的位置。鄧彪始終步行,拐過幾個巷口,眼看就到了一片待拆遷的區域。楊威不想再等了,就加快腳步,拉近與他的距離。卻不料此時,鄧彪突然跑了起來。楊威猝不及防,也馬上啟動。黑夜的寧靜頓時被打破,凌亂的腳步聲充斥著整個世界。 楊威奮力地跑著,急功近利。他不知道在哪個環節上出了問題,驚擾了獵物。此刻他已經沒了退路,不能讓這苦等多時的機會從眼前溜走。他竭盡全力,像一顆子彈般地沖向目標。而鄧彪也跑得很快,此時已經躥進了拆遷區。裡面路窄難行,滿地都是殘磚碎瓦。但兩人卻未放慢速度。鄧彪沒像想像中的那樣抱頭鼠竄、慌不擇路,而是方向明確地跑著,似乎在有意引導楊威。但楊威已來不及多想,腦海裡只有一個聲音,就是「抓住他!」 眼看兩人的距離越縮越短,也就不到十米了。這時,鄧彪突然從一個岔路左轉,消失在黑暗裡。楊威緊隨其後,發現面前是一棟十多層的廢棄建築。他沒有猶豫,沿著消防梯爬了上去。 四周沒有光亮,只有呼呼的風聲。楊威隱約看到上面有個人影,認定那就是目標。急促的腳步聲在空中響徹著,當楊威登上樓頂平臺的時候,那個戴灰色棒球帽、穿紅藍相間夾克衫的人正背對著他,站在樓頂的邊緣。 「鄧彪!」楊威大喊,卻不料與此同時,那人腳下一空,摔了下去。 紅藍警燈照亮了夜幕,廢棄建築周圍被拉上了警戒帶。楊威癡癡地坐在殘磚碎瓦上,看著面前忙碌的勘查人員發呆。 白所、卞隊、老洪、太陽……分頭趕來,市局、分局的刑警接踵而至。面對眾人的問話,楊威瞠目結舌,大腦一片空白,似乎喪失了語言功能。他怎麼也想不到,從樓上墜落的人竟然是喬輝,那個外號叫彪子的在逃嫌疑人。 怎麼會是他呢?自己追的明明是鄧彪呀?喬輝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又為什麼會從樓上墜落?一切都亂了,說也說不清道也道不明,他不知道該如何向眾人解釋。自己為什麼在這兒,在做什麼,想達到什麼目的…… 喬輝死了,直接死因是從高空墜落。經法醫檢驗,還在他體內發現了疑似毒品的物質,懷疑他吸毒過量,在迷幻中失足。楊威自然不信這個結果,因為他明明看到喬輝那麼拼命地奔跑。他知道自己被人算計了,再一次落入了陷阱。但他卻無力辯解,也無心辯解。 白所站在他面前,冷冷地問:「為什麼單獨行動?」 楊威蹲在地上,緩緩地抬頭,那模樣像個束手就擒的嫌疑人,「我要是說在辦案,你相信嗎?」他苦笑。 「你相信我嗎?」白所反問,「你要是相信我,就不會幹出這樣的事來!」他怒了,「你看看自己現在的樣子,還像個警察嗎?你還記得自己是個警察嗎!」他質問道。 「我他媽受夠了,不想趴著了!」楊威突然爆發,站了起來,「我不幹了!」他從口袋裡摸出警官證,扔在了地上。 「你給我撿起來,撿起來!」白所命令道。 但楊威卻轉過身,頭也不回地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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