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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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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白所的安排,打擊隊今天倒休一天,不用上班。楊威就回家一直睡到了下午,起來的時候,發現手機上有十多個未接電話,既有太陽的,也有老洪的。他猶豫了一下,就啟動了「大黑馬」,前往了派出所。 他趕到的時候已經過了下班時間。在打擊隊的辦公室裡,老洪和太陽表情嚴肅。 看他來了,老洪就把一摞材料推到他面前,「看看這個。」 楊威拿過材料,上面是幾個人的情況,「龐博,二十八歲,曾因故意傷害、敲詐勒索被判處有期徒刑三年……」他有些不解,「這是什麼意思?」 「太陽調取了昨夜派出所門口的監控,把那夥兒在門口戳著的人,都做了人臉識別。瞧瞧,有什麼發現。」 楊威沒說話,繼續看著,「汪海軍,三十一歲,曾因盜竊被判處有期徒刑五年……林大志,曾因尋釁滋事被判處……」當他翻到最後一頁的時候,突然愣住了,上面寫著一個名字,謝洪東。 楊威站起身來,把材料拿到更亮的地方,端詳著那張照片。照片上的謝洪東留著一個馬尾辮,蓄著鬍鬚,眼神陰鷙。這個名字後面,羅列著一大串罪名,曾因故意傷害、敲詐勒索、尋釁滋事等罪名被處理多次…… 他表情嚴肅起來,「怎麼發現這個人的?」 「發現這個人純屬巧合。他當時坐在那輛奔馳商務車裡,監控拍下了他搖開車窗彈煙灰的瞬間。」太陽說。 「監控拍得清晰嗎?能確定是這個人嗎?」楊威追問。 「基本可以確定。而且通過對那輛奔馳車的查詢,車主也是他。」 「謝洪東……」楊威默念著。 「楊師傅,您認識這個人?」 「哦,沒事,聽說過。」楊威輕描淡寫,「你們先聊著,我去趟廁所。」他說著就走了出去。 在派出所樓頂的天臺上,楊威默默地抽著煙。他望著遠處的燈火,不禁想起曾經的事情。 光怪陸離、燈紅酒綠,喧囂的音樂充滿了耳際,周圍彌漫著一股由香水、酒精組成的墮落味道。楊威感覺身體軟綿綿的,似乎躺在一塊海綿上,他掙扎著想要坐起,卻始終癱軟著陷落著,沉浸其中。他不知自己在哪裡,只覺得頭很疼,眼前的視線模糊著,像是被什麼東西捆綁了。身邊似乎坐著一些人,她們吵著鬧著嬉笑著,還時而靠在自己身上。她們的皮膚很涼、很滑,像蛇一樣。他想睜開眼睛去看,卻怎麼也睜不開。直到被「嘭」的一聲驚醒,他才回到現實。幾個穿灰色上衣的男子徑直走到他面前,將他按在原地。他奮力抵抗著掙扎著,這才發現自己正躺在歌廳的包間裡,身邊簇擁著好幾個半裸的女人。 「楊威,我們是紀委的,接到你違法亂紀的舉報。作為一名人民警察,你現在的行為已經違犯了相關法規,請配合我們調查。」為首的一個瘦高個手裡舉著證件,義正詞嚴地說。 「我……我怎麼了?」楊威不知所措、有口難辯,只覺得頭痛欲裂,耳朵裡充滿了鳴響。 他那時還是市局刑偵支隊的重案隊長,還頂著那個「刑警之刃」的稱號。為了破獲一個系列賭博案件,他找到了手裡的線人鄧彪。鄧彪以前手腳不乾淨,曾有盜竊的前科,因為參與冒充搬家公司系列盜竊的案件,被判刑入獄。出來後改過自新,在「新世界」KTV裡給人看場子。楊威讓他幫忙去尋找線索,鄧彪挺痛快地答應了。在一個夏日的傍晚,鄧彪聯繫楊威,說有情況向他反映,見面的地點就選在了「新世界」的「V8」包間。楊威趕到的時候,包間裡一個人都沒有,他就電話聯繫鄧彪,對方說有事還沒處理完,讓他稍等。包間裡很悶,楊威覺得口渴,就擰開了面前的一瓶礦泉水。結果剛喝了幾口,就迷迷瞪瞪地睡著了,醒來的時候,就發生了那一幕。 他知道自己被人玩兒了,用最下三爛的手段。在談話室裡,他跟紀委的同志據理力爭,說自己是因為辦案才去的那裡,不是他們想像的那樣。紀委的同志也很客觀,說此事會按程序辦理,之所以要徹查,也是為還楊威一個清白。楊威希望能先讓他回去,等抓到鄧彪,一定能真相大白。但紀委的同志卻告訴他,來市局實名舉報他的就是鄧彪。在舉報時該人稱,楊威一直利用警察的影響力胡作非為;而現場的那些小姐也已證明,她們一直陪著的人就是楊威。楊威急了,拍著桌子以自己的警察榮譽保證,鄧彪是在誣告自己、陷害自己!並要求對自己進行尿檢,看是因為什麼才造成的昏迷。但經過尿檢,卻並未發現異常。楊威知道,自己遇到了高手。而不出所料,鄧彪在報案後就失聯了。 就因為這件事,楊威落入了穀底。他當時所擔任的職務敏感,所辦的案件更為敏感,所以刑偵支隊就對他進行了暫停職務的處理,等找到鄧彪、查清事實後再決定是否複職。於是楊威就失去了辦案權,眼睜睜地看著那個案件被擱置起來。鄧彪之後再沒有出現,如人間蒸發一樣。而楊威違紀的事也成了無頭案,查也查不清,說也說不明,最後弄了個沒有查實也沒有查否的結果,就這麼黑不提白不提地一直懸到了現在。楊威在被停職了一個月之後,從市局刑偵支隊下沉到了小滿派出所,離開了重案刑警的崗位,理由是沒有基層工作經驗。 在那之後,他又多次找相關部門反映,但因為鄧彪的失蹤,始終無法獲得一個結果。楊威變得消沉了,沉默寡言,獨來獨往,不再對工作充滿熱情,眼神中的光芒也慢慢褪色、變得暗淡。他不願別人提起他的過去,那些曾經的輝煌似乎都成了嘲諷。大部分同事是相信他的,認為他是被人做了局,但社會上一些別有用心的人卻在傳謠,說他勾結黑道、警匪一家。日子就這麼過去了,時間像漫天的浮塵,緩慢地降落,將一切過往掩蓋、淹沒。這一晃就是一年多。 楊威默默佇立在黑暗裡,突然覺得很冷,心中剛剛升起的火焰似乎又在一點點地熄滅。一想起這件事,他就覺得憋悶、壓抑、喘不上氣。而材料上的那個謝洪東,就是當初那個案件的嫌疑人之一,他找鄧彪的目的,是讓其對謝洪東進行「貼靠」。 真是冤家路窄啊,沒想到這個人又出現了。 清明過後,蟲鳴鳥啼,天氣越來越熱了。陽光照在樹葉上,映出一片墨綠的顏色。海河的水淙淙流淌、歡快跳躍,滋潤著兩岸的泥土和青草,讓鮮花競相綻放。生活無論悲喜從不會等待,就像這條河流,蜿蜒曲折,在廣袤的平原上奔流向前,千百年來未有停滯。 邵燁那件事從表面上是過去了,但卻在幾個人心裡結成了一個疙瘩。這疙瘩讓他們與白所和卞隊之間的關係變得微妙,從親近到疏離,做事也都小心翼翼留著餘地。只有猴子一如既往,幹著聰明人該幹的事,也偷著聰明人會偷的懶。所裡的民警都覺得,打擊隊的衝勁兒沒以前強了。 下午,一年一度的市局合唱節又開始了,城南分局的幾個單位都去了。在市局的大禮堂裡,各單位輪番上陣,小滿、大滿、陽光路派出所,包括刑偵大隊,都在較著勁。此刻,太陽和猴子正在臺上,小臉通紅地唱著革命歌曲。 老洪坐在台下,忍不住笑了,「聽聽聽聽,這哪是唱歌啊,簡直是鬼哭狼嚎。唉,我是真心疼這幫評委啊。」 楊威有些心不在焉,並不搭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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