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呂錚 > 打擊隊 | 上頁 下頁 |
| 一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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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您……在想案子?」太陽試探地回答。 「扯淡!我這是吃飽了撐的開始犯困。」老洪笑,「但確實也得有個過程,剛幹警察的時候還稚嫩,看人的眼神直,像水,心裡所想容易被人看穿;慢慢地眼神就開始變了,有的變得毒辣,像火,看人發狠、咄咄逼人;也有的變得圓滑,滴溜亂轉,發散,像沙;再往後就還能變回來,變得溫和、淡定了,讓誰看著都覺得踏實了,又像水了。」 「我覺得您說得特深刻。」猴子說著舉起杯。 「嘿嘿,你看這小子,永遠會在恰當的地方捧哏。來來來,一起。」老洪招呼大家一起碰杯,「但是我可要提醒你啊,聰明人最容易犯的就是認為自己聰明。你也得好好修煉,得能壓住自己內心的欲望。記得我說的嗎?一切都是雙刃劍……」他又對猴子說。 「哎,說點正事兒。都查了幾天了,肖小強的同夥還沒抓到,那幫銷贓的背後網絡也還得深挖。我想再去分局刑警那兒走一趟,串並串並情況。」卞隊看著楊威說。 「該串並串並,你看我幹嗎?哎,我可不會跟你去啊。」楊威搖頭。 「嘿,你不去哪兒行啊?你知道上次我跟大卞去的時候,人家怎麼說嗎?說看來你們對這案子不夠重視啊,要不『刑警之刃』怎麼不來?」老洪插話。 「這話誰說的?哪個孫子說的?」楊威冷下臉。 「還能有誰,還不是那個『刑警之光』?」老洪說的「刑警之光」就是分局刑偵大隊的隊長牧安。卞隊心裡暗笑,知道老洪這是故意拴對兒呢。 「什麼『刑警之光』?他不就是在『1·13』槍案的時候,拿『五四』跟人對射嗎。子彈都快打光了,才把對方擊倒,這在刑警行裡不是英雄,是莽夫,是笑話……」楊威不屑,「知道怎麼打槍嗎?單手持槍,二分法持槍,韋佛式持槍,在嫌疑人開槍或者不得已的情形下,要瞄準要害部位以外的部分,一擊制敵。像他似的,嘟嘟嘟,嘟嘟嘟,玩射擊遊戲呢?」 「當然,當然,他哪兒比得過你這個『刑警之刃』啊。」老洪捧哏。 「老洪,你給我閉嘴!再他媽提這個破詞兒,我跟你急了啊。」楊威指著他說。 「得,我閉嘴,閉嘴。」老洪服軟。 「但沒轍呀,那些權限高的系統可都攥在人家手裡呢,咱們想查什麼都得求人家幫忙。所以我說老楊,你能不能就低一次頭,今天的退讓還不是為了明天的前進嗎?」卞隊勸。 「要低頭你低頭,我沒戲!」楊威斬釘截鐵,「牧安那孫子就是有私心,壓著資源等別人求他。這不也是一種腐敗嗎?這件事兒別提了。」他封閉了話題,喝了一口悶酒。 見他這麼說,卞隊也就不好再說什麼了。 「其實要說到根兒上啊,這警察和犯罪啊,怎麼說呢?是個相互的關係。什麼時代有什麼樣的犯罪。有時回頭看看,某種犯罪的高發也是那個時代發展的體現。90年代物資緊缺,就出了好多倒賣螺紋鋼的、偽造假批文的案子,後來經濟形勢好了,金融犯罪、經濟犯罪就高發;娛樂業繁榮了,賣淫嫖娼吸毒販毒就多;經濟不景氣的時候,盜竊搶劫等暴力犯罪就會出現。原來在刑警隊的時候啊,幹重案的都是排頭兵,風生水起,虎虎生威。現在呢?接觸類犯罪越來越少了,像電信詐騙什麼的都是非接觸類犯罪,社會和諧了,極端犯罪少了,這重案隊的作用也就越來越小了。什麼刑警之光之刃的,都是老皇曆了。」楊威感歎。 「是啊,業內有種說法,許多犯罪都不是被警察打沒的,而是自然消亡的。假幣犯罪越來越少了,但金融犯罪卻越來越多;扒竊類犯罪沒那麼高發了,被電信詐騙給取而代之了。原來一說警察鄙視鏈,你們刑警老排在上面,我曾經在預審,也算前三甲。現在呢,一提都是網安、電詐和食藥了。時代大潮來啦,誰也逃不掉。」老洪說,「唉,這些都跟我沒關係了,我就盼著我兒子能進個重點初中,我就能安心退休了。」 「要我說啊,你也別那麼焦慮,是金子總會發光的。」楊威說。 「得了吧,這話以前能講,擱現在可是蒙人的。這金子再好,不讓人看見,也就是塊石頭。教改之後,到中考就得有一半孩子分流,上不了高中。我對孩子有愧啊,年輕的時候拋家舍業撅著屁股幹活,就沒怎麼管過他。現在馬上就小升初了,媳婦兒給我下了死命令,必須讓我想辦法給弄個好學校。哎,卞隊長,你也幫我使使勁啊?」老洪撇嘴。 「嘿,老洪,你怎麼又提這事兒?我不是跟你說了嗎,現在政策沒了,咱們所解決不了。」卞隊說。 「你看見沒有?看見沒有?這就叫關鍵時刻掉鏈子,對民警關心關愛不夠。得得得,魯迅說過,求人不如求自己,這事兒我自己找轍。」 「什麼亂七八糟的。」楊威笑,「來來來,把酒幹了,回去睡覺。」他舉起杯。 幾人幹了杯中酒,夜也深了。 「老洪,明天一上班,咱倆接著去刑警那兒,爭取再挖點新的線索。老楊,你帶著太陽跟猴子,繼續沿著『孟大個兒』銷贓線索往下追。哥幾個兒,既然幹,咱就努力把這案子給幹漂亮了。」卞隊說著站了起來。 在派出所有個說法,就是你千萬別說今天沒案子,只要一說,案子就呼呼地來。這兩天邪門了,小滿轄區接連丟失電動自行車,粗略一算,也得有十多輛之多。盜竊的手法還挺專業,一是選擇在夜間作案,二是專挑沒監控的地方動手。 登記、做筆錄、現場走訪、調監控,打擊隊忙得暈頭轉向。開碰頭會的時候卞隊百思不得其解,自言自語地說:「為什麼就咱們這兒發案多啊?其他轄區怎麼沒事呢?」但隨即就被白所的一句話「擊沉」:「知道什麼叫黃鼠狼專咬病鴨子嗎?那幫賊也專找防範差的地方下手。」得,這下卞隊徹底沒話了,讓白所給弄了一個大窩脖。 「雨水」時節,雨淅淅瀝瀝的,像一幅紗幔,輕輕籠在這個城市的上空。四周濕漉漉的,霧氣彌漫,空氣中充滿了花草的味道。傍晚的時候,一個外賣員走進了派出所。他瘦高個兒,戴著一頂黃色的頭盔,身上的雨披濕漉漉的,黑框眼鏡後眼神無助。他拎著兩個大兜子,裡面裝滿了外賣的餐盒,一屁股就坐在大廳的長椅上,一句話也不說。腳下積起了一汪雨水。 太陽正在前臺值班,看這人有點奇怪,就走過去問:「是誰要了外賣嗎?」 「我回不去家了。」外賣員抬起頭,帶著哭腔,「我幹了一天活兒了,光外賣就送了三十多單。今天下雨,本來路就不好走,但我想著外送費能高點,想多幹幾單再回去接女兒,但沒想到……」他淚流滿面。 「怎麼了?」楊威見狀也走了過來。 「活不下去了,真的活不下去了……白天在超市上班,晚上騎車去送外賣,風裡來雨裡去,就為了能讓家人過得好點。我媳婦兒被『P to P』坑了三十多萬,把身邊人的錢都給借乾淨了,我要是再還不上,這日子真的就沒法過了。現在還有四單沒送到呢,怎麼辦啊!挨了罰這一天就白乾了……」他情緒失控、號啕大哭。 「哥們兒,哥們兒。」楊威拍了拍他的肩膀,讓他平靜下來,「冷靜些,把情況跟我說說。」 外賣員抬頭看著楊威,眼鏡片起了霧氣。他歎了口氣,「我是來報案的,我的車被偷了……」 「哎,你這些外賣多少錢啊?」楊威問。 「外賣?」他抬頭看著楊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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