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呂錚 > 打擊隊 | 上頁 下頁 |
| 一〇 |
|
|
|
太陽愣愣地看著他,沒想到會聽到這些話。 「其實從本質來講,老楊和老洪都不是什麼壞人,特別是老楊。但有時候啊,人就是邁不過心裡的那道坎兒。你別看我是個打擊隊的隊長,但要比起老楊可差遠了,人家可曾是市局刑偵支隊重案隊的隊長啊,那平時過手的都是什麼案子,殺人、搶劫、強姦、縱火,八類重特大刑事犯罪,誰能想到這麼個警界英雄會窩到咱們這個小廟裡啊……你知道老楊原來的外號嗎?叫『石頭』,為什麼起這個外號呢?就是說他敢於碰硬,迎難而上,遇到案子死磕,什麼急難險重、疑難雜症,他都能給磕開!但是啊,就因為一年多前出的那個事兒,讓他跌落穀底、武功全廢,甚至有點破罐破摔了。又加上今年做了個膽摘除的手術,他對外宣稱,自己『沒膽了』。哎……你說這人有時候也挺怪的,幹什麼都講一口氣,這口氣要是泄了,人就趴下了。」 「那口氣是什麼?是信仰嗎?」太陽問。 「哎哎哎,你呀,別跟我扯這些『高大上』的詞兒。我整天聽白所扯著嗓子唱高調,耳朵都快磨出繭子了。」卞隊擺手。 「楊師傅出的是什麼事兒?」太陽不解。 「你要是不知道,我也就不細說了。反正那事兒挺噁心,查也查不清,說也說不明,最後沒查實也沒查否,就這麼黑不提白不提的不了了之。但老楊的命運卻因此改變,從刑偵支隊下沉到派出所了,理由是沒有基層工作經驗。有句老話怎麼說來的?拿個爛肉打腦袋,不疼噁心人啊。」 「所以他現在變成了這個樣子。」太陽明白了一些。 「是啊,他現在別說是石頭了,有時候連他媽的棉花都不如。有人開玩笑,說他這塊石頭被從中間給爆破了,成了個溏心兒蛋。所以有時候我也不想說他,換位思考想想,明哲保身地趴著,沒准也是他最好的選擇。」 卞隊雲裡霧裡地說了半天,太陽也沒聽出個所以然,只覺得楊威身上似乎背著什麼冤屈,讓這個昔日的英雄直不起腰、抬不起頭,成了如今的悶罐子。 「還有那個老洪。洪東風,聽著跟個導彈名兒似的,但實際上啊,根本發射不出去。」卞隊苦笑,「知道他在市局時被人起了個什麼外號嗎?『彎彎繞兒』。凡事都不直來直去,一肚子的小賬本兒。他跟老楊不同啊,來派出所是自己主動要求下來的。為什麼呢?有兩種說法,一個是說他混不下去,得罪了不少人,被迫離開;一個是說他為了能儘早解決非領導職務,占分局指標來了。你想啊,咱們分局哪個人能有他任職年限長啊。其實他還有另一個目的,就是解決孩子的上學問題,咱們分局領導曾經對民警承諾過,只要戶口在片區內,就能給子女安排比較好的學校。但這老洪也是『點兒背』,剛下來政策就取消了……」 太陽很少聽人跟自己講這些負面的東西,覺得如坐針氈。他既不喝酒也不吃菜,像個泥塑一樣坐在卞隊對面。 「你對那個猴子怎麼看啊?」卞隊又問。 「猴子?哦,他是我最好的朋友。」太陽真誠地回答。 卞隊剛張開嘴又合上,沒再往下說。他停頓了一下,換了個話題,「你是不是覺得我這人特沒勁,自己幹不好還往別人身上推?是啊,其實我也好不到哪兒去,都四十大幾了,還是個副科級的隊長,可著咱們分局找,也找不出來幾個嘍。抓人不行,辦案不靈,說話還沒分量。身體力行地把這個打擊隊變成了個『筐』。哎,你知道分局刑偵大隊的那幫孫子怎麼叫我嗎?『大便』,說只要案子落到小滿所的打擊隊,就跟掉茅坑裡沒兩樣。恥辱啊,恥辱!」他借著酒勁頓足捶胸。 「卞隊,您別這麼說。」太陽勸慰。 「他們說得沒錯,我是打擊隊的隊長啊,第一責任人,一切問題都出在我身上。不瞞你說,我已經準備辭去現職了,這隊長誰愛幹誰幹,我是不扛了。」他說著一仰脖,將杯中酒喝盡。 「您為什麼當警察啊?」太陽突然問。 「我……」卞隊一時語塞,不知怎樣回答。 「我之前沒說假話,我想當警察就是受我爸的影響。他雖然不是警察,但卻一直在配合警察工作。我從小就想像他那樣,能做一個維護正義的人。」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