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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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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子,你是覺得我們傻嗎?」楊威的語氣不那麼客氣了。 「楊師傅。我沒覺得……」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特聰明、特牛×啊?」楊威的語速不快,但語氣卻漸漸變硬。 「我……」 「攔車想立功就直說,為了更好的發展轉警也無可厚非,唱什麼高調啊,裝什麼孫子啊?我告訴你,我們雖然都是被市局『沉』到派出所的,但做事問心無愧,沒什麼歪的斜的,外面傳的那些亂七八糟的閒話也都是扯淡。你要是覺得跟我們在一塊兒憋屈,大可直接向白所反映,社區警務隊、綜合指揮室,更利於你的發展,也犯不著跟我們這兒耍心眼兒、逗咳嗽。」楊威不知發的哪門子邪火。 太陽被嚇了一跳,什麼也不敢說了。卞隊張了張嘴,但又把嘴閉上了。 車裡的空氣頓時凝固了。但突然,猴子就跳了起來,指著窗外大喊:「嘿嘿嘿!快看!」 眾人皆驚,卞隊一個急刹車就停在了路旁。太陽果然訓練有素,一拉車門,嗖的一下沖了出去。 「怎麼了?」卞隊看了一圈,也沒發現什麼問題。 「老幾位,洪師傅沒說錯,他是真傻。」猴子壞笑。 「哼……哼哼……」老洪憋不住笑了,「哎,我說老楊,你丫跟個傻子生什麼氣啊?至於嗎?」 楊威沒說話,看著車下太陽茫然的身影。 「這哥們兒是輔警圈兒的一個笑話。這兒,有點兒不靈。」猴子用手指著自己的腦袋,「記得在陽光路派出所的時候,有一次警長帶我們出去辦案,是個偷電動自行車的事兒,現場在一處公交站附近。警長覺得沒有蹲守條件,就讓太陽蹲在一棵樹上,只要發現了情況,就給我們打電話。後來您猜怎麼著?都到晚上了,我們回所發現人數不對,一打電話才發現,這哥們兒還蹲在樹上呢。」 他這麼一說,倆人都笑了。 「他外號叫『太陽』?」楊威問。 「是,我們都這麼叫他,燦爛得一塌糊塗。」猴子撇著嘴說,「還有一次也是蹲守抓人,警長讓我們分別找地兒藏著。後來等嫌疑人都抓著了,我們也沒找著太陽,您猜他藏哪兒了?垃圾桶裡。哼……」猴子搖了搖頭,「這哥們兒啊,一言難盡。」 他見縫插針地爆太陽的「黑料」,本以為大家會高看他一眼,卻不料楊威和老洪都不說話,也隨即覺得自己做得有點過了。 「這麼說,這小子是個實在人。」老洪點頭。 「傻沒事兒,沒壞心眼兒就行。咳,跟著秦三兒,能不廢嗎?」楊威搖頭。 「行了行了,以後有話當面說,別在背後嚼舌頭根子。」卞隊發了話,「哎,太陽,趕緊上車。」他搖開車窗大喊。 案件發生在臨近城南區的老舊居民區裡,是一個名叫「繞指柔」的盲人按摩店。店面不大,有四個隔間。按摩師一共有六位,四男兩女。報案人是前來按摩的客人,說在按摩的時候丟了東西,統計起來一共有三部手機和一個錢包。卞隊覺得棘手,就給所裡的綜合指揮室打了電話,又派來兩輛警車,將涉案人帶回了所。 店主、按摩師、丟失財物的事主,加起來有十多個人。派出所一下就熱鬧起來。打擊隊只有五個人,警力不足,白所就從其他的社區警務隊調來了民警,兩人一組分別對失主和按摩師進行詢問,而卞隊則帶著猴子在店主的配合下到現場調查。報案人叫肖小強,三十出頭,禿頂、很瘦、下巴留著一撮小鬍子,他指認小偷就是店裡的一個女按摩師,說自己的錢包肯定就是她偷的。 那個按摩師是個姑娘,二十出頭的年紀,身材高挑,面容姣好,一雙眼睛半眯著,看樣子視力不好。她一聽這話就急了,兩人爭吵起來。白所見狀,拍了拍老洪,讓他帶著太陽儘快做訊問筆錄。 在訊問室裡,老洪和太陽坐在女按摩師的對面。 太陽聽白所介紹過,老洪幹過預審。在他的想像中,預審員應該思路清晰、發問凌厲,但此刻他身邊的老洪卻打著哈欠、眼神渙散,毫無風範。 老洪把筆記本電腦推到太陽面前。「你來吧。」他大大咧咧地說。 太陽一愣,顯然毫無準備,無奈只得硬著頭皮上。他停頓了一下,回憶著書本上的那些內容。 「我們是小滿派出所的民警,請你如實回答問題……」太陽的語氣透著一股不自信。 「嘿嘿嘿,不對不對。」老洪搖頭,用手敲著桌子,他說著起身,在訊問室裡找了一會兒,將一本《辦案手冊》丟到太陽面前,「照著這個問。」 太陽覺得有點丟臉,但還是翻開了手冊,「我們是海城市公安局的工作人員,根據《刑訴法》的相關規定對你進行詢問,你今天為什麼要報案?」 「嘿嘿嘿,不對不對。」老洪再次搖頭,「這是報案筆錄。她是嫌疑人,得用訊問筆錄……」他用手點著桌子。 「憑什麼說我是嫌疑人?我沒偷東西!」女按摩師立馬反駁。 「哦哦哦,那就先當證人去問。」老洪有些不耐煩,幫太陽翻開詢問證人的一頁。 太陽歎了口氣,「我們是海城市公安局的工作人員,根據《刑訴法》的相關規定,現向你詢問相關事實,做偽證需要承擔法律責任,你聽明白了嗎?」 「我沒偷東西,真的沒偷。」女孩搖頭,眼中帶淚。 「你眼睛怎麼了?」老洪問。 「醫生說是顱內腫瘤壓迫視神經,看不清東西。」女孩回答。 「為什麼不趕緊手術呢?」 「這是個大手術,至少需要二十萬。」女孩苦笑。 「哦……」老洪點點頭,「所以……你需要錢?」 「我不會因為錢去偷東西的,我不是那種人。」女孩很敏感。 「哎,我可沒這個意思啊。」老洪沒再往下追。 「你的姓名?」太陽照本宣科。 「郝莎莎。」 「說一下事情的經過。」 她穩了穩情緒,回憶起剛剛發生的事情。今天上午十點半,正是上客人的時候,那個小鬍子就來到了按摩店,說肩膀痛,要做全身按摩。於是店主就指派郝莎莎服務,一共按摩兩個「鐘」。整個過程沒發現異樣,但在即將結束的時候,就有客人發現丟了手機,而小鬍子一摸外衣,說自己的錢包也沒了,就報了案。 「說一下『小鬍子』的體貌特徵?」太陽問。 「問什麼體貌特徵啊?人不是在外面呢嗎?」老洪皺眉,「他說錢包裡有多少錢?」 「五千多塊。」郝莎莎回答。 「你在按摩時看見過那個錢包嗎?」老洪插話。 「沒有。」郝莎莎搖頭。 「在按摩過程中,他外衣放在了哪裡?」老洪又問。 「就在按摩間裡,掛在門口牆上的掛鉤上。」 「有人進入過房間嗎?」 「沒有。」 一堂筆錄下來,老洪問得事無巨細,太陽坐了冷板凳。綜合指揮室的王姐將郝莎莎帶了出去,又將報案人肖小強帶進了訊問室。 老洪靠在椅背上,讓太陽重起了一份筆錄,「哎,這個是報案人,翻回到剛才的頁碼。」 「姓名、年齡、籍貫、報案事由」等常規性動作之後,老洪讓太陽自由發揮。太陽憋了半天,才想出一句:「你是怎麼發現錢包被偷的?」 「我聽見別的客人說手機丟了,一摸外衣就發現自己的錢包也沒了。」肖小強回答得挺利索。 「為什麼懷疑是按摩師偷的?」老洪插話。 「屋裡沒進人,還能是誰偷的?」肖小強反問。 「她一直在給你按摩,騰得出手去偷錢包嗎?」 「這……」肖小強猶豫了一下,「在按摩的過程中,我睡著了一會兒,沒准她是那個時候動的手。」他這麼說也算合理。 「哎,肖小強,以前進去過吧?」老洪沒頭沒尾地問。 「進去?什麼意思?」肖小強裝傻。 「炮局門口的『九轉十八彎兒』,忘了?」老洪指的是海城市公安局看守所門前的道路。他摸了肖小強的底,這個人曾因盜竊被公安機關處理。 「警官,你這是什麼意思啊?以前犯過事兒就不能丟東西了?」他不幹了。 「哦,不是不是,我就隨便一問。」老洪笑了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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