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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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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就是那個電話。現在這個尾號1117的號碼與那個1122高度接近,不得不引起我們的重視。咱們都搞了這麼多年的案子,該明白這不會只是巧合。」章鵬說。 廖樊騰地一下站了起來,在會議桌旁踱步。「兩個號碼接近,而且在倉庫裡還發現了『春雪』,如果照這個方向分析,那舉報蔣坤的人很有可能與襲擊劉浪的人存在關聯。」 「如果判斷正確,我想不僅是存在關聯的事情,而且還很有可能是一個團夥的人。技術部門已經下去調查了,他們推測,這些匿名號碼可能就是犯罪團夥集中購買的連號電話卡。」章鵬說。 譚彥愣住了,他努力讓自己鎮定,按照正常的邏輯去思考。如果真像章鵬和廖樊的分析那樣,那案件背後肯定隱藏著一個巨大的陰謀。當然,從發現子彈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觸碰到那個陰謀了,甚至已經成了那個陰謀的一部分。如果事實真是這樣,舉報蔣坤的事件就是個圈套,很有可能是其他犯罪團夥在借刀殺人,而那把刀正是自己。譚彥覺得自己是個傀儡、是個小丑,所謂的榮譽已經成了諷刺和嘲笑。 他平緩著呼吸的節奏,讓自己的思維漸漸敏起來、銳起來,進入一個警察的狀態。他在延伸著疑問,如果蔣坤的死是借刀殺人,那劉浪遇襲又說明什麼?遭遇毒販是偶然事件嗎?還是有人跑風漏氣?藏匿「春雪」毒品的人和舉報蔣坤的人是一夥兒嗎?如果是,他們的目的是什麼?但沒想多久,思緒又糾結起來,成了一團亂麻。 「我……頭很疼,你們繼續,我出去走走。」譚彥實在繃不住了,起身離席。 外面刮著風,並不算冷。落葉被風裹挾著,在地面上遊蕩,發出「嘩嘩」的聲響。譚彥置身在黑暗裡,漫無目的地走著,大腦裡空空蕩蕩,所有的糾結和彷徨似乎也和落葉一樣,被風裹走了。不知是誰家的孩子在練琴,琴聲斷斷續續,彈得並不流暢。那是肖邦的《降E大調夜曲》,誕生於遙遠的1830年,樂曲旋律優美,飽含詩意。但在古典音樂中,譚彥是不喜歡肖邦的。肖邦過早逝世,作品中都有種幽怨的情緒。譚彥喜歡激情澎湃的、與命運作對的戰歌,所以才會成為霍爾斯特和貝多芬的粉絲。但不知為何,此刻他卻深陷在這段旋律之中不能自拔,琴聲讓一切都安靜下來,讓一切都變得不那麼重要。譚彥仰望夜空,風將烏雲吹散,露出皎潔的月光。譚彥甚至在想,劉浪此時會不會就在某個神秘的地點,正壞笑著給別人講著一段段笑話。 「嘭,嘭……」陣陣聲響將他拉回到現實。他循聲望去,是訓練場那邊的聲音。 譚彥走進訓練場,發現一個黑影正在訓練塔前進行著繩降。譚彥仔細觀察,那個人正是小呂。小呂動作標準,拉繩、下滑,如行雲流水一般,在落到地面之後,又再次爬上訓練塔。 「小呂,你幹嗎?」譚彥跑了過去。 小呂也看到了譚彥,卻依然沒有停下動作。他一絲不苟地單手結扣,然後拉繩、下滑,縱身像一隻鳥一樣。他剛落到地面,譚彥就抓住了他的胳膊。 「夠了,你練得夠好了。」譚彥說。 「不,還差得多。我師父說過,繩降的一瞬間,不能有私心,要像一隻鳥一樣。我不行,動作還不標準。」小呂淚流滿面。他的手磨破了,滲著血。 譚彥知道他心裡不好受,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記得就好,你……有一個好師父。」 「繩降的要領是,通過拉繩、松繩,控制下滑的速度。在下降時要兩腿分開,雙腳支撐蹬住牆壁,下降時臀部後坐,右手松繩。向下倒腳,要有節奏……政委,你知道嗎?在我那次墜樓受傷之後,其實我每天晚上都在加班訓練,就為了讓我師父看看,我能做好這些動作,我不是個『人』,但是……我的動作標準了,但我師父呢,他卻永遠看不到了。政委……」小呂哭出了聲音。 譚彥也忍不住了,淚水決堤。他一把摟住小呂。「他已經走了,咱們改變不了現實,唯一能做的,就是把案子破了,把那幫孫子都繩之以法,給他一個交代。」 「政委,你相信靈魂嗎?」小呂問。 「靈魂?」 「我看過一本書,上面說人是有靈魂的,每個人在離開之後,體重就會減少7克,那就是靈魂的重量。我總覺得,我師父還沒走遠。」小呂說。 「你還相信這個?」 「曾經不相信,但現在卻願意相信。」小呂表情黯淡。 譚彥歎了口氣:「我如果還在政治部,你知道我會對你怎麼講嗎?我會批評你這種想法是幼稚而錯誤的,是違背唯物主義的。但現在我要對你說,如果真有那7克,也不是什麼靈魂,而是一個警察最後的榮譽。」 小呂看著譚彥,沒有再說話。 「哎,別消沉,特警不是該敏著、銳著嗎?走,跑起來!」譚彥大聲說。 他拽了一把小呂,自己率先躍上了跑道。他拼命地跑著,像陣風一樣,衝刺了幾百米之後,又跑到了障礙訓練區。他縱身跨過了板障,又爬過了繩梯,不一會兒汗水就浸透了他的制服。小呂也跟上來,同他一起訓練。 「鍛煉身體,準備挨打;鍛煉肌肉,準備挨揍!」小呂大喊起來。 「《特警訓練手冊》第十一條的要求是什麼?」譚彥大聲問。 「為維護社會的安全與穩定,為維護人民的生命和財產,勇往直前,奉獻一切!」小呂大聲回答。 風停了,月光灑在了訓練場。譚彥不停地奔跑著,眼淚和汗水一起飄灑在空中。 譚彥回到宿舍,換上了一身新的特警作戰服。他從抽屜裡取出那個一等功獎章盒,放在口袋裡,然後填寫了「公車使用單」,駕車來到了市局。 深夜,郭局的辦公室還亮著燈。譚彥在門前停下腳步,在警容鏡前整理好自己的警容風紀。牆壁上貼著大幅海報,上面的他制服嚴整、站姿挺拔,身旁印著宣傳標語「保衛這座城市,用我們的胸膛」。譚彥沉默了一會兒,鼓起勇氣敲響了辦公室的門。 郭局還在伏案加班,譚彥走進去,什麼話也沒說。他打開盒子,把獎章和子彈都放在了桌上。郭局摘下花鏡,看著譚彥。 「郭局,我辜負了組織對我的信任,愧對獲得的榮譽。」譚彥看著郭局。 「坐下說吧。」郭局站起身來,將辦公室的門關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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