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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六


  ▼坦白

  譚彥的腦袋是蒙的,耳畔交雜著各種混亂的聲音。他在醫院中尋找著,跌跌撞撞地走到了手術室的門前,看到黑壓壓的一大群人。

  「怎麼回事?怎麼回事?」他毫無目標地詢問著。

  特警們都茫然地看著他,沒有人回答他的問題。

  譚彥左突右撞,尋到了站在人群中的王寶。

  「你說,怎麼回事?到底發生了什麼?」他拽住王寶的衣袖。

  「政委,浪哥他……中彈了,正在搶救。」王寶看著譚彥說。

  譚彥鬆開王寶,徑直向裡面走去。在手術室的門口,又看到了廖樊、百合和小呂。

  廖樊叉著腰,憂心忡忡地在門前踱步,百合和小呂則坐在長椅上,低頭不語。

  看譚彥過來了,廖樊抬起頭:「你回來了。他……還在搶救,情況不樂觀。」

  「他媽的!你怎麼帶的兵?」譚彥突然就爆發了,一把揪住廖樊的衣領,「怎麼就不樂觀了!你不是分管業務工作嗎?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兩人的身高相差懸殊,譚彥欠著腳揪著廖樊,顯得有些滑稽。

  「是我的錯,是我輕敵了,是我……」廖樊任由譚彥揪著,眼神黯淡下來。

  「輕敵了?為什麼輕敵?為什麼!你平時不是很敏很銳嗎?啊?」譚彥的聲音顫抖著。

  「譚彥,你幹嗎啊?」百合走了過來,拉住譚彥的手。

  譚彥情緒激動,甩開百合的手。一瞬間,別在他身上的「豬爸爸」徽章掉在了地上。

  百合愣住了,看著譚彥。譚彥歎了口氣,鬆開了廖樊。耳畔在嗡嗡地響,滿腦子卻都是劉浪講過的笑話。「你知道靈魂四問嗎?配鑰匙的師傅問你,你配嗎?你配嗎……」

  從得知劉浪受傷的消息開始,這個聲音就一直在譚彥腦海裡迴響。「是啊……我配嗎?我配嗎?我配獲得這些榮譽嗎?我配在舞臺上誇誇其談手舞足蹈嗎?」譚彥自問。

  百合眼裡閃出淚光。小呂也走了過來:「政委,是我的錯。本來那個位置應該是我的,是我……害了師父……」

  這時,手術室門開了,一個護士走出來。

  「情況緊急,傷員大出血,需要1000毫升的O型血。病人的家屬在嗎?」護士問。

  「家屬?」廖樊轉頭,「劉浪媳婦呢?百合快去找找。」

  譚彥的頭腦也清醒了一些,他跟著百合,一起去找家屬。

  在得知劉浪出事之後,他的妻子一個人趕到了醫院。她叫盧芳,是一個賓館的服務員,她身材消瘦,眼神茫然。從結婚之後,劉浪就很少顧家,家庭的重擔讓這個女人顯得衰老。

  盧芳此時正站在衛生間的洗手池前,不停揉搓著劉浪的特警作戰服。水龍頭大開著,作戰服被沖刷浸泡了許久,卻還在湧出血水。盧芳目光呆滯,揉搓的雙手都磨出了紅印,動作卻依然不停。

  百合看著,心如刀絞。「嫂子,嫂子。」她用手扶在盧芳的肩頭。

  「啊?」盧芳恍然,木木地看著百合,「怎麼洗不淨呢,洗不淨啊……還是有血,他……得流了多少血啊……」盧芳突然崩潰,大聲哭了起來。

  百合的眼淚也奪眶而出,緊緊擁住了她。這時,譚彥和廖樊也趕了過來,他們也顧不了太多,推門進了衛生間。

  「家人誰是O型血?」廖樊問。

  「O型血……」盧芳擦了一把眼淚,「孩子奶奶和兒子都是,但是,他們沒來。」

  「明白了。」廖樊轉頭就走,譚彥剛想尾隨,被廖樊攔住了。譚彥明白,安慰家屬是他這個政委的職責。

  廖樊三步兩步走回到手術室前,對護士說:「我是O型血,抽我的吧。」

  他這麼一說,特警們也呼啦啦地圍了過來。

  「我也是。」小呂搶先說。

  「我也是。」另一個特警說。

  「抽我的。」小呂說。

  「抽我的。」其他特警都說。

  大家都爭著表態,幾個人都擼起了袖管。

  護士看著他們,點點頭。「那好,你們都跟我過來。能不能獻血還要先看檢驗。」

  廖樊和幾個特警隨著護士走了。譚彥和百合陪著盧芳坐在手術室外的長椅上。

  盧芳目光呆滯,直勾勾地望著前方的地面。「我這輩子啊,最後悔的就是遇見他。」她自言自語,「媒人剛介紹的時候覺得他好啊,當警察,能依靠,還會說笑話,肯定對孩子好。但是……哼,哼哼……」她搖頭,「誰知道蜜月還沒過完,他就出任務去了,這一走就是一個月,人家新婚是花前月下,我呢,是獨守空房。後來有了女兒,從小到大,感冒、發燒、頭疼腦熱,次次都指不上他,你們這些人啊,總是在加班,加班,加班,我真不能理解啊,有什麼比家人還重要呢?啊?」盧芳抬起頭,看著譚彥。

  「嫂子,浪哥是個好警察。」譚彥忍住眼淚說。

  「別叫我嫂子,我和他已經不是夫妻了。」眼淚從盧芳臉龐滑落,她繼續自言自語,「是我離開的他,我受不了了,我不想再守活寡。我曾經想啊,從此以後,我與這個男人再無關係,他是死是活跟我沒有一毛錢關係。但是……但是為什麼我的心會這麼疼啊……嗚嗚嗚嗚……他得流了多少血啊,你們警察整天都在幹些什麼啊……嗚嗚嗚嗚……」盧芳將手中浸滿血水的作戰服摟在懷裡,痛哭流涕。

  百合努力抑制著情緒,安慰著盧芳,卻也淚水決堤。

  譚彥看著這一幕,覺得心都被掏空了。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哭,自己是政委,是代表組織的。但腦海裡有個聲音在問:是誰襲擊了劉浪?為什麼警方的幾次行動都會被人察覺?譚彥努力讓自己清醒,但越想,就越感到戰慄。

  這時廖樊走了回來,「集合!」他向眾人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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