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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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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碰杯滿飲。每當大家聊起案子的時候,譚彥就會有種莫名的失落,其實相比黎勇所在的視頻偵查大隊,他所在的宣傳處才真算是公安局的「輔助科室」呢。相比刑偵、經偵、禁毒等一線單位的衝鋒陷陣,宣傳處的主要任務就是給人作嫁衣。譚彥近些日子總會自問,自己現在幹的是警察該幹的事嗎?自己的工作真的有價值嗎?雖然這是個再幼稚不過的問題。 「老譚,說說你吧,牽頭一年了,有什麼打算?」那海濤問譚彥。 「哼,能有什麼打算,我們處裡的老趙和老龐看似波瀾不驚,實際上都暗中較著勁呢,稍不留神,別說牽頭了,處長都是人家的。」譚彥苦笑。 「老趙還好說,老同志了,頂多也就是退休前弄個正處。但你們那個老龐,可不是省油的燈。」那海濤搖頭。 「是啊,有名兒的『針兒爺』,在紀委的時候,就人送外號『膀胱』。」黎勇笑。 「哎哎哎,說到『膀胱』,我這還真有。羊寶,怎麼著?切點去?」章鵬說。 「得得得,不吃那玩意,太臊氣。」那海濤擺手。 「要說你現在的處境,也很微妙。牽頭工作最不好幹,名不正言不順,說起話來不硬氣,但該承擔的責任卻一個沒少。」林楠說。他在經偵大隊也牽頭過很長一段時間,而他當時的搭檔正是現在的政治部副主任楚冬陽。「你就說我那時和楚主任『搭幫』,人家雖然是政委,但無論是級別還是年齡都比我高,我雖然牽頭,但凡事還得看他的臉色,最後弄那個經濟案子,要不是那三個老同志撐著我,最後還不定怎麼著呢。」 「我勸你啊,樹挪死人挪活,得往前走一步。」那海濤說。 「挪?挪哪去?」譚彥皺眉。 「要求『前置』啊,離開政治部。市局這麼多單位呢,哪不行啊?要不來我們預審,現在政委還空著呢。」那海濤說。 「你就算了吧,現在機構改革,以後有沒有預審還兩說著呢。」譚彥笑。 「你瞧你吧,前怕狼後怕虎,要不讓人家用槍頂腦門上呢。」那海濤笑。 「別說這個,聽著煩。」譚彥被戳中了心窩子。 「哎喲,譚處長生氣了啊,來來來,喝一杯,喝一杯。」黎勇趕忙打圓場。 幾個人又喝了一口。那海濤又說:「要說那個特警的廖樊,純粹是讓自己給架住了。據說『上邊兒』本來是想立他的,但就是因為他幹的那幾個事太過分了,所以才沒提起來。」 「原來準備提哪去啊?」章鵬問。 「省廳啊,特警總隊,據說想讓他幹副總隊長。」那海濤說。 「你這信息都准不准啊?」譚彥皺眉。 「我是幹嗎的?預審,琢磨人的。我這兒的消息沒錯。」那海濤說。 「後來因為什麼沒提上去呢?」譚彥問。 「還不是年初他搞的那幾個事兒。出任務解救人質,郭局不讓開槍,他卻下令開槍了,嫌疑人當場中彈身亡。還有配合刑偵抓捕那個南城老流氓,據說他指使手下的特警直接在抓捕中給那流氓廢了,到現在那流氓還天天在『號兒』裡告狀呢。」 「靠,這麼說,這哥們夠狠的。」譚彥驚歎。 「雖然找不到證據,但郭局可不是傻子啊。省廳的考察組聽說這事兒,一回去彙報,他的副總隊長也黃了。再加上他的脾氣倔,恃才傲物,所以至今還原地踏步。哎,對了,聽說上個月你還去特警暗訪了,情況怎麼樣啊?」那海濤問。 「哎喲,你怎麼什麼都知道啊?」譚彥笑,「情況不容樂觀,隊伍管理家長制,黨建弱化,重業務工作輕思想政治工作尤為嚴重。」 「嗯,可想而知。」那海濤點頭。 「行了行了,不說他了,一提他我就一肚子氣。」章鵬自顧自地喝了一口。 「得了,你們好好喝吧,我得先走了,回去還有個報告得寫呢。」譚彥說著起身。 「嘿,現在才幾點啊,著什麼急啊?」章鵬說。 「陳飛的事蹟報告會提前了,郭局讓週五就開,材料還沒弄齊呢。我還得回去……哼,奮筆疾書。」譚彥做了個打字的動作。 「唉,要說那哥們是挺慘的,還不到四十就倒下了,聽說兒子剛四五歲,這上有老下有小的以後怎麼辦。」章鵬搖頭。 「所以得好好宣傳宣傳他呢,我跟郭局彙報了,準備在開完報告會之後再組織個全域捐款,也給他家裡解決點實際困難。」 「他比咱們大一屆,算是師兄。去年夏天我辦案的時候接觸過,人挺仗義的,幹活兒不要命,但也正因如此,才早早倒下了。派出所的活兒啊,真沒法幹……哎,哥幾個,無論壓力多大工作多忙,大家也得記著,咱們除了給老百姓活著,也得給媳婦孩子老爸老媽活著。來,幹一個。」那海濤舉杯。 「得,聽你的,那大『名提』說的話准沒錯。」譚彥將杯中的飲料喝盡。 那海濤有點喝多了,在譚彥臨走的時候非要給他寫幅字。據說他近期在工作之餘為了修身養性,好上了書法。但由於章鵬太沒文化,在家中找不到筆墨紙硯,最後只能作罷。但那海濤卻應了譚彥,回去肯定創作一幅送他辦公室去。問及寫些什麼,那海濤說了個長句,是他很喜歡的兩句話:「藏鋒藏智藏勢,鬥智鬥勇鬥心。」譚彥覺得太長,就選了「藏鋒」二字。那海濤誇譚彥有眼光,說無論工作還是生活,「藏鋒」是最重要的。 譚彥告別了眾人,騎電動自行車回到了家,卻不料見到了季敏。她本來是要陪撓撓去幼兒園夏令營的,但單位卻臨時有事走不開,於是就讓孩子姥姥帶撓撓去了。兩人已經辦好了離婚,撓撓歸季敏撫養,但其他的事情下一步該怎麼辦,比如財產的分割,房產歸誰,一切還沒商量妥。對於離婚這事,兩人都沒有經驗,本想約個時間好好談談,但無奈最近事都太多。譚彥忙著報告會,連回家都成了奢望;季敏在一個小區的物業公司做經理,近期正是收繳物業費的攻堅階段,小區業主抱團成立了業委會,鬧著換物業,收費工作難上加難。於是兩人忙著,也間接逃避著面對面的尷尬,這事一拖就過了一個多星期。不料今天猝不及防地遇見了。季敏以為譚彥加班,就沒去娘家住,準備回來收拾東西。譚彥以為她和撓撓去參加夏令營了,就準備回家寫稿。此時兩人隔著餐桌,相對而坐,竟無話可說。 結婚十二年了,竟到了無話可說的地步,連離婚都沒有大吵大鬧,譚彥覺得真是可悲。 「我看你一直挺忙的。」譚彥沒話找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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