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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六七


  §6 那些花兒(6)

  我真的不知道該如何表達我對你的感激,丫頭。為什麼你要對我如此寬容?

  是的,我知道你愛我。但是,連我這個一向沒有掩飾的人都覺得不該寫出來的事情,你卻堅持要我寫。你說你希望讓人們看到一個完整的小莊,不要管別人說什麼。在這個故事裡面你也成為了人物之一,你希望自己也是完整的。

  你知道這對你意味著什麼嗎,丫頭?

  為什麼你一定堅持要我寫呢?我不寫就不能再見你嗎?我不寫就不能再和你打電話嗎?我不寫就不是你心中的小莊,而是個沒有用處的精神陽痿的男人?

  其實,我到現在才知道,女孩一旦堅強起來,比誰都堅強。

  好的,我答應你,我寫——不管別人說什麼。

  這是我和你的故事,即便不被人理解,即便招來非議,我想你的願望就是給大家展示一個真實的完整的小莊——也給大家展示一個真實的完整的你。

  你真的不容易,因為,你愛上的是我這麼個人。我對你不好,對不起。

  呵呵,不說這種虛偽的話了,還是繼續我的小說吧。

  天快黑了,車在街道上穿行,車流漸漸多起來了。我不說話,就那麼開著車,也沒有放音樂。你坐在後面,哭累了,也哭夠了。你抱著自己的肩膀無聲地抽泣——我在後視鏡中無意看到的,然後就不敢看了。

  我不知道應該怎麼收場,這個局面是我從來沒有遇到過的。這叫什麼事兒啊?自己怎麼能這樣做呢?我真的很後悔,但不知道該怎麼跟你說,所以乾脆就不說了,因為我知道以後也不會再見你了——換了誰,誰還敢見我呢?

  我開車拐向你家小區的環線。

  「你……你就這麼把我送回去啊?」你怯生生地問。

  我不敢從後視鏡看你:「你的意思呢?我跟你回家負荊請罪?你真的想把事情鬧大嗎?」

  我的口氣是比較強硬的,說實話,我知道這個在法律上不算什麼,你老子老媽也不能奈何我什麼,你老子又不是何大隊,能把我怎麼樣啊?我的強硬就是提醒你,不要頭腦發熱非把事情鬧大。就算鬧大,這其實對我沒有蛋子影響,我是過分了,但是沒有犯法啊!這種事情鬧出來對你有什麼好處?

  你不敢說話了,我就繼續開車。

  快接近你家小區的大門時,你說話了:「我不敢這麼回去……我這個樣子怎麼跟我媽媽說啊?」

  你又開始抽泣,我心裡就開始疼,也很內疚。

  我把車停在路邊:「你說怎麼辦?」

  「你能帶我去買幾件衣服嗎?我身上有錢,我媽媽知道我喜歡買衣服……她不會懷疑的……」你忍住眼淚,「好嗎?我求你了,小莊哥哥。」

  我心裡一激靈——你幹嗎還求我呢?是我不對啊!

  說實話那時候你是真的不鳥了,鳥不起來了。我把車掉頭,開往商業區,我知道在哪兒買女孩衣服。

  我還是不說話,你也不敢說話。沉默是我和你當時唯一的選擇。

  我拿著裝著全套新衣服的幾個購物袋從商場出來,你當時就驚訝了,因為它們都是最貴的,至於式樣和顏色你是絕對不會挑剔的,這個自信我還是有的。這些衣服絕對是青春女孩的衣服裡面最貴的,甚至連內衣都是。你現在知道我為什麼知道你穿什麼型號的內衣了吧?我只要看你一眼,就知道得差不多了。

  我不知道該怎麼彌補我心中的內疚,只能這樣。我打開車門把購物袋和你給我的牡丹卡塞給你:「沒用你的卡,你在後面換吧。」

  我把後門關上,在邊上抽煙,左顧右盼,也是給你放風——這個狗日的城市真男人不算多,但是無聊的男人是真多,萬一有人偷看呢?

  你把玻璃搖開一條縫:「小莊哥哥……」

  我回頭,看見你紅腫的眼睛,內疚再次浮現出來:「什麼事?」

  我的聲音是顫抖的——你真的很像小影,我怎麼可能這麼對待小影呢?我的內疚不僅僅是因為你,也因為……夢中的女孩。

  「我可以去你家洗個澡嗎?」你小心地問。

  我一怔——不會吧?你瘋了?

  「我就算換了衣服,我媽媽也能看出來。」你說。

  我想想也是,誰的女兒誰的寶,怎麼能看不出來呢?但是,你怎麼會那麼信任我呢?丫頭,我粗暴地傷害了你啊!

  「求你好嗎?我不敢這麼回去。」你又怯生生地說。

  我的心馬上開始絞痛——我他媽的還是人嗎?

  我什麼都不說就上車開車了。你一句話都不說,我也一句話都不說。我說過了,沉默是我們在不能說話的時候最好的選擇。

  後來你告訴我,你知道我不算是壞人。因為我要得手早就得手了,你不敢反抗,也不敢告,但是我沒有,所以你知道,我還不能算是徹底的壞人,你看出來我很內疚。你就是從我給你買的衣服和我沒有用你的牡丹卡看出來的。

  所以,你敢去我家洗澡,你也確實需要洗個澡再回去,不然就真的麻煩了——你老子老媽肯定把你審得煩得不行。

  很多事情,其實孩子是不願意告訴家長的。不是說孩子錯或者家長錯,其實都沒有錯,還是我在部隊學的道理好使—— 一個層次和一個層次考慮的東西不一樣,所以很難溝通。

  這種事情,怎麼跟家長說呢?

  我也不說話,就那麼開車。

  我當時住在西北環線的一個小區。

  很快就到了。

  小區很安靜,我喜歡安靜,這裡的人也都互相不認識——我喜歡陌生喜歡不認識,我不喜歡誰跟誰都認識,誰都知道誰那點破事的感覺——都說那是中華民族的傳統美德遠親不如近鄰,但是我覺得是人就要有隱私,幹嗎搞得全世界都知道呢?

  當時也是一樓,我喜歡一樓因為不用爬樓。

  夠懶嗎,我退伍以後變化得很厲害——因為我要和過去徹底告別,我直到現在才總結出來——當時是無意識的,就是在改變自己過去的所有習慣,包括當時留了長髮也是這樣。

  啪!

  燈開了,你小心地抱著自己的肩膀走進來。

  我把洗手間的開水打開,試試溫度,然後調整好了,就從抽屜裡面拿出一條新的大浴巾——我喜歡自己沒事的時候逛超市,用著用不著先買了再說省得以後再來,一次採購的東西恨不得用一年的——扔在沙發上,然後拿出一盒沒有開封的煙:

  「你自己在這兒洗吧,我出去在車裡等你。洗完了打我手機,我送你回去。」我準備出去。

  「我害怕……」你小心地說。

  我回頭看你可憐巴巴的樣子:「那怎麼辦呢?」

  我的聲音還是顫抖的,我實在見不得女孩這樣——尤其是被我整成這樣的女孩。

  「你在客廳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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