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劉猛 > 最後一顆子彈留給我 | 上頁 下頁
一四四


  進入UNPF各營營區就沒有這麼麻煩。除檢查哨有哨兵執勤外,其他營地通常與交通要道有一段距離,大門一般上鎖,沒有哨兵執勤(營區裡都有觀察哨,遠遠就能看見來人和車輛)。到門口一按喇叭,對方見到是UN車輛就會來人開門。經過觀察哨或進入營門,對方也會主動敬禮,來客也必須還禮。

  也就是說UNPF對自己人是敞開大門的。雖然軍隊都有隱私,但是大家住在一個大的營區,有蛋子秘密保啊!大家都是國際友人,為了一個崇高的為全世界人民服務的目的不惜千山萬水遠渡重洋到這個鳥地方來維和,犯得著自己跟自己鬥嗎?其實真的是這樣,就算發生矛盾,也只是因為民族文化的不同、習慣的不同而發生的,沒有本質上的衝突。

  芬蘭連的哥們兒在內部沒那麼多鳥等級觀念,絕對是官兵一家。太陽底下一堆哥們兒在曬熱帶的日光浴!一幫哥們兒在打網球。不怕你們笑話,我是第一次看見打網球,居然還是親眼看見芬蘭哥們兒打。我後來也沒有學會,沒有那根筋骨啊!但是小影學得快,打得也好,芬蘭哥們兒都喜歡跟她打。

  其實我們還是違反了規定,我們是在芬蘭老哥的裝甲車裡面混進來的,沒有經過門崗檢查。但是他們都知道是怎麼回事——那幫芬蘭鳥人回來能放過這個樂子嗎?而且是他們的軍士長請我們來的啊,再說這幫芬蘭哥們兒經常出來維和,見得多了,倆中國小兵有什麼可以看的啊?倒是有行家上來跟我探討一下95槍和92槍,我就來勁兒了——我拿手啊!我就卸下彈匣給他們講這個。

  小影在邊上笑眯眯地看著——真正懂事的女孩是喜歡看自己的男人專心忙活的,何況這還是他拿手的。

  他們玩著沒有子彈的槍,說:「歪瑞古德!」我沒有給北方工業做廣告的意思,但那確實是好槍,芬蘭哥們兒喜歡得不行!他們也喜歡92,覺得是好東西。我也玩他們的槍,步槍是瓦爾梅特M76,輕機是瓦爾梅特M78,手槍是比利時勃朗寧。

  玩了一會兒,芬蘭炊爺就來了。他知道中國兵來了那個高興啊!他是去蹭過飯的,我還見過他一回。當時我負責檢查啊,就在門口查哨,對他挺客氣的。第一回的時候這個芬蘭炊爺還不好意思呢!我直接就帶他去食堂,交給我們的炊爺了。他知道我叫「小莊」,看見了就樂,喊道:「莊!跟我走!」

  天底下軍隊的炊爺在部隊基層戰士中的地位不是吹的,他要拉我走,誰都沒有什麼說的,再捨不得95槍和92槍(我和小影的槍是不能離身的),也得讓我跟炊爺走。

  我們被他拉到了廚房,然後就是洋酒招待。我開始還挺新鮮的,拿起來就喝啊!那個味道一下子就咽在嗓子裡面了。我靠!什麼味道啊!但我還是忍著,臉都憋綠了!小影抿嘴樂,她知道我是在忍著。

  芬蘭炊爺笑眯眯地看著我說:「這是我們連長的珍藏!怎麼樣,莊?」

  我把酒杯往案板上一放,豎起大拇指:「歪瑞古德——鳥!」

  小影一下子就噴了。

  該回去了,我們才和芬蘭炊爺、軍士長,還有那些步兵哥們兒依依不捨地告別。芬蘭炊爺是所有UNPF炊爺裡面第一個學會「鳥」這個詞的。這個UNPF聯預部隊的芬蘭連,後來我和小影就經常去了。

  當然還有很多值得回憶的故事,包括芬蘭炊爺帶我進行的飯後活動,還有一條值得回憶的芬蘭狗爺。我留著慢慢回味吧,一下子也說不完,太多了。

  青春時代,我的藍盔青春時代。

  我的最美好的愛情時代。

  歪瑞古德——鳥!

  §34 風箏

  我知道現在全世界,你對我最好。

  本來我的心已經在風塵中麻木,不是因為成熟,是害怕被傷害,害怕被自己傷害,也害怕被別人傷害。

  我自私,對嗎?

  一天沒有你的消息(你的QQ不在線,電話也沒有人接,好像從這個世界消失了一樣),我的心就開始疼,疼得不行。

  後來才知道你去考試了,考了一天。呵呵,重點不是你幹嗎去了,是我的心為什麼會這麼疼。我知道,我完了。這回是真的完了。從我18歲以後,我再沒有這樣的感覺——想一個女孩想得不行,甚至有遊過太平洋的衝動。

  我沒有錢,我知道機票很貴,我也不攢錢,你瞭解我這個德性的,我只能遊過去。我知道現在的身體不如以前了,但是我還是想遊過去。等我寫完這個小說,我就對自己的青春往事做一個交代。我就游過去,游過大洋,遊到那個叫作大不列顛的島嶼。我知道在那裡沒有人找我碼字了,我就去洗盤子,去當苦力,或者去修車(我在部隊是玩車的高手呢!你不知道吧?),幹什麼都行。

  真的,我累了,好累好累。如果不寫這個小說,我不會這樣的,我的迷彩蝴蝶。我已經把自己包裹起來了,但是因為寫這個小說,我把自己的外殼一點一點地撕開,把自己最隱秘的地方揭露給整個世界。大家有理解,有同情,有鄙夷,也有傷害……

  我只是寫一個小說而已,到處都是傷害,我感到傷心。我傷害任何人了嗎?還是污辱了任何人呢?為什麼這樣對待我呢?為什麼這樣對待一個小說呢?我已經外強中乾,曾經傷痕累累的心上,不僅舊的傷疤被撕開了,新的傷口也出現了。

  我真的漸漸挺不住了,我第一次感覺到自己在這個世俗的社會是不該撕掉自己的偽裝的。真誠的代價,就是被傷害,沒有別的。但是,你來了。

  為什麼你會來?

  為什麼你現在會來?

  我想還是那條真理——這就是命。

  我知道你一直在默默地關心我,關心過去的我,你想知道你曾經愛過的人是一個什麼樣子的人;關心現在的我,你知道我輕易不發火的,我發火越來越頻繁就是因為我越來越脆弱,於是你就出現了。

  你不能不出現,因為你知道我需要關心。

  你不得不出現,因為你知道我需要安撫。

  而你是我的讀者中最瞭解我的。雖然你不知道我的那些往事,但是你還是瞭解我的現在的,畢竟我們相愛過——我現在才發現我當時其實是愛你的,不是愛另外一個女孩的影子。

  於是,愛情再次降臨在你我的身上和心坎裡面。在上一節我狠心地傷害你,我知道你哭了。現在我告訴你,我會遊過去找你。我沒有錢買機票,我就遊過去,死也死在游向你的途中。過去的小莊隨著記憶的延伸鋪開,又活回去了。我決定了,等我寫完這個小說,我們就安安靜靜地好好過日子。

  我累了,我知道你會對我好。

  我倦了,我知道你會心疼我。

  這就夠了。

  還記得你喊完「抓流氓啊」以後發生了什麼嗎?

  你張大你的小嘴,就那麼喊:「抓流氓啊——」

  我一下子傻了,趕緊擺手:「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

  然後我發現很多人在看我,好在當時沒有巡警。我還要解釋,但是你掉頭就跑。

  「哎——哎!」我也不敢追,就那麼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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