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劉猛 > 最後一顆子彈留給我 | 上頁 下頁
一三一


  何大隊點頭:「知道……我不是照顧他這個啊,你要明白啊!」

  「我沒有說這個,我知道你老何不是這種人。」上校就笑,「你敢給我推薦上等兵,就證明他不是善茬子——我不要他,也是因為確實不善。」

  「首長!」我懇切地說,「我改!我一定聽您的話!您指到哪兒我打到哪兒!」

  上校就笑:「這回老實了啊,不那麼鳥了啊!」

  我不好意思說話,也確實不知道說什麼了。

  「下午去我那兒報到吧。」他說,「別的到時候再說了。」

  何大隊就笑:「還是換人吧,那個幹部也不錯。他小子這個德性我還真怕給你惹麻煩啊!」

  「不。」上校看我,「我就要他。手底下有這樣的兵,我就不敢怠慢,有壓力工作才能一刻也不放鬆。敢抗命的兵不是好兵,但是敢為了對象上戰場的,就是好兵,因為他敢為了對象死,我就要他!」

  這個道理你們明白嗎?需要解釋嗎?

  當年的我是真的不知道,就那麼傻站著。

  某部長就笑:「還不謝謝你的程大隊長?」

  我還傻著,趕緊敬禮:「謝謝程大隊!」我還不知道他是大隊長呢!

  「我姓程,是這次赴某維和的工程兵大隊長。」上校說。

  改工兵了?但是當時我沒有那個觀念,覺得特種兵戰士就是牛啊,他是炊爺大隊長我也照去不誤!

  他和某部長上車了,車走了我還傻站著。

  何大隊就看我:「你啊,你個蒙古牛啊!你什麼時候能長大啊?」

  我嬉皮笑臉地說:「何大隊……」

  「笑個屁啊笑!」何大隊一瞪眼,「去!玩原木去!給我玩到中午開飯以前!吃完飯就給我滾蛋!你回來我再接著收拾你!」

  「是——」我極其標準、極其認真地敬禮。

  狗頭高中隊這孫子還是那麼裝酷地笑一笑。

  但是我當時顧不得了,我心裡美啊!乖乖啊!見著小影了啊!就是讓我給狗頭高中隊伺候起居、洗漱、打洗腳水,我也願意啊!因為我見著小影了啊!

  乖乖啊!當時是真的美得不得了啊!

  這也太美了吧——我至今不知道怎麼形容。

  我只記得自己喊著號子搬原木。

  我來回搬著,汗水濕透了衣服。但是我的臉上是美得不行的笑容。

  來往的幹部和兵們都看我,覺得我是不是腦子有毛病啊?自個兒玩原木有那麼好玩嗎?

  但是我還是美,真美啊!

  我見著小影了啊!

  我的乖乖啊!

  小影啊!馬上就見著了啊!

  我18歲的時候,就因為要見到自己心愛的女孩,可以自己一個人去玩一上午的原木,可以準備奔赴隨時可能出現生命危險的戰場。

  什麼爭光之類的口號和我無關,我當時18歲的覺悟沒有那麼高,現在就更沒有那麼高了。

  什麼是18歲?

  這就是我的18歲。一個小兵的18歲。愛情勝於一切的18歲。

  你18歲的時候,不是這樣嗎?

  我呀我也想,
  把我的芬芳,
  留在大地上,
  讓後來的人們,
  讓他們知道,
  我曾經來過這裡。

  ——小影維和期間寫在日記本上的一首小詩

  這個日記本小莊很多年都不敢打開。

  §28 18歲,愛的遠征(1)

  終於到了這段故事了。

  我知道早晚會有這個時候,所以心裡不是很難受。其實,我本來可以晚點講我和小影的故事,因為細心的讀者會發現我省略了整整一年——我說過我在軍隊服役三年,但是現在只有兩年的時間——被省略掉的一年其實也很重要:一件就是我去國外受訓,還有一件就是抗洪搶險(你們可能覺得怎麼這麼俗的話題也算大事啊,呵呵,還是發生了很多故事的,你們不在小兵的角度,是不會知道到底怎麼回事的)。但是我沒有精力寫了,因為我真的很累很累,主要是心累。我不斷地想起小影,也夢見她,這麼多年我已經逐漸麻木自己了,但是現在隨著寫作的深入,隨著回憶的全面展開,麻木就可以解決問題了嗎?於是,我決定趕快開始這段故事,儘快結束——當然不是草草了事,我不會那麼做,只是希望自己能夠儘快把這個心頭的石頭搬下來,繼續我自己的生活。

  所以,我省略了我當兵的第二年,直接進入了第三年,其實題目應該是《19歲,愛的遠征》。

  我還是在不斷地打電話,獲得信心和勇氣。

  她讓我睡覺,說了很多很多次。我確實想睡,但是躺在床上幾個小時根本就睡不著。這種事情壓在心裡面,怎麼可能睡得著呢?換了你們,你們睡得著嗎?

  我輾轉反側,還是打開了電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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