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劉猛 > 最後一顆子彈留給我 | 上頁 下頁
一三〇


  怎麼辦啊?怎麼跟人家解釋?怎麼跟人家道歉?怎麼跟人家做工作啊?

  你們以為在部隊混個上校是吹的?老兵油子能沒有自己的脾氣嗎?不爆發是涵養,是修行,不是誰都跟何大隊似的啊,他這樣的幹部少啊!我一個小上等兵跟人家扯淡,人家看不出來嗎?他的心裡絕對不是沒有數啊!人都不願意給自己添堵啊。

  原木搬到辦公樓前面快一個小時了。

  我遠遠就看見一分隊長跑步進去,我知道何大隊又叫他了。

  這個孫子是職業軍官,他要放過這個機會那就真的是太陽從西邊出來了。而且我知道這個孫子的素質,真的不是吹的啊!軍區的好幾項紀錄都是他的啊,還是個神人!他在狗頭大隊當幹部,還在某學院是在職研究生,你們覺得他是不是神人?信不信由你們,但是這種神人不敢說多,確實是有的。還有個絕對牛的大神人!他就是我們原來的作訓參謀,現在的特戰研究室主任,他是某學院本科畢業的,個性極其鳥,不是一般的鳥,來了我們狗頭大隊就跟某些老前輩鬧得比較不痛快——部隊就是鐵板一塊了嗎?就沒有內鬥了嗎?當然不是啊!

  他當然鳥不過我們的老前輩們了,沒辦法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一氣之下這孫子就考上合成指揮的研究生了。不過他又被發回來了,狗頭大隊選拔培養一個特戰軍官有那麼容易嗎?總部是有考慮的啊!當然他還是待不下去——這種事情何大隊、政委他們是一點兒辦法都沒有的,做工作反而會加劇矛盾,這點常識誰都有——怎麼辦?哥們兒接著讀啊!他就去上博士了,畢業後他本來在某個軍校,但是何大隊、政委他們三顧茅廬啊!硬給挖回來了。

  這時候老前輩們該轉業的轉業,該調離的調離,就剩他自己了。他回來也就沒有什麼可以鳥的了,對手都沒有了鳥個蛋子啊!一個鳥人,一個優秀的、有個性的軍官就這麼被何大隊繞圈子降服了。有些事情不能著急要慢慢來啊,都跟步兵團班長、排長似的你鳥就給直接拍死,他還有今天嗎?或者說沒有他狗頭大隊能有今天嗎?沒有他我們能在特戰隊員和軍官的培養上形成自己的科學體系嗎?沒有他我們能開特戰隊員心理輔導這門現在你們都覺得比較先進的課程嗎?什麼叫尊重人才、愛護人才、利用人才?就是要審時度勢、因勢利導,要小心翼翼,既保護他的個性也要善於打擦邊球,為了達到戰略目的善於戰術的忍讓和退步。只要達到目的就不惜一切手段——做事做人多個腦筋沒有壞處,真的。

  還是說我在那兒吭哧吭哧搬原木吧。

  我搬啊搬啊,眼神就在樓門口溜達啊。

  結果一分隊長那小子真的出來了,還跟那幫校官一起。我心裡一涼啊,完了完了!我知道這小子絕對是被看中了。然後他們就敬禮握手,再上車——車要走了啊!

  我把原木一丟,拔腿就跑!

  我管他三七二十一,誰愛說我什麼就說什麼!我小莊當時就是拔腿就跑啊!

  何大隊就看我,他喊:「你跑個屁啊?」

  我不管,還是跑!車在部隊院裡都是限速的,所以他們開得很慢,而我跑得很快,當然就追上了,當然就攔住了啊!

  我就那麼往路中間一站,然後就不動了。

  某部長先下來了:「小莊?你幹什麼啊?」

  我不說話。

  何大隊他們過來了。

  狗頭高中隊上來就要錘我。

  某部長就說:「讓他把話說了啊,他肯定是有話啊!」

  那個上校也下來了,他也有點兒驚了。

  我看著他,不說話。

  我是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說。

  他也看我,但看不出什麼表情。

  「某部長叫你說你就說!」何大隊就說,「趕緊說!完了給我把那個原木給我玩方了再說別的!」

  某部長也不是簡單人物,主管特種部隊的人能是一般人嗎?所以何大隊跟他也是兄弟。

  某部長就說:「小莊,到底怎麼回事?」

  我先立正,敬禮——向著那個上校:「首長!是我不懂事,我要求參加您的任務!您要怪我、埋怨我,就收拾我,我眉頭都不皺一下!怎麼收拾我都成,但是讓我去吧!我不怕苦!我敢吃苦!我不怕死!我敢去死!」

  絕對是請戰的誓言,絕對擲地有聲啊!

  上校看著我:「你敢吃苦、敢去死就行了嗎?你知道這是什麼任務嗎?這是關係到國家尊嚴和軍隊尊嚴的國際大事!都是外交場合!外交場合無小事!你這麼意氣用事,闖了禍誰給你擦屁股?」

  「報告首長!」我懇切地說,「我去過外國!我跟外軍接觸過,我不會意氣用事!我不會給祖國和軍隊丟臉!請您相信我!」

  上校有點兒意外。

  某部長說:「他是去過,去年的時候,某國特種兵訓練營邀請我們派學員參加集訓,總部把任務下到我們軍區,最後派他去的。表現還不錯,拿了幾個不錯的名次,訓練營的教官對他的評價也不低。」

  上校看看何大隊,笑道:「看來還真是個人物啊,老何在他身上花的心思不小啊!」

  何大隊打哈哈:「他是狗屎一攤,扶不起來的玩意兒——趕緊滾蛋,給我搬原木去!」

  我就是不走,上校仔細看我:「多大了?」

  「18。」

  上校再問:「為什麼開始不想跟我走?」

  「我覺得你看不上我。」

  「呵呵,」上校又笑,「小夥子脾氣還真的不小啊。後來為什麼又想去了?」

  我沒有說話,不好意思說。

  上校看著我笑:「說——別跟我說那種為國爭光的扯淡話,我知道你不是這種人!」

  我看何大隊。

  何大隊一瞪眼:「你看我幹啥玩意兒啊!還不趕緊說!」

  我還是不好意思說。

  何大隊就急了:「說啊!有什麼說什麼!」

  我看著何大隊,又看上校:「我說了。」

  「說。」上校看著我。

  「我對象在那兒。」

  上校的笑容漸漸凝固了。

  「她是軍區總院外科的護士,叫小影,自願報名去的。」

  上校仔細地看我:「她多大了?」

  「二十……還差兩個月。」

  上校看著我,又看看何大隊:「你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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