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劉猛 > 最後一顆子彈留給我 | 上頁 下頁
一二〇


  我第一個反應還真的是戰爭行動,這個不騙你,美國大片你看多了也是這個反應。我還以為邊界那面出事了,或者是派我們去什麼國家或者地區秘密幹什麼事情。

  於是我就緊張得不得了啊!

  上戰場啊!

  但是接著我就知道不是了,因為直升機在往城裡飛啊。

  我蒙了,這是幹嗎啊?

  何大隊看著城市,什麼都沒有說,就是那麼看著。

  微弱的光線下,我看見他的臉色複雜,或者說,確實是痛心。

  我們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我們是士兵,只知道服從命令。何況,是何大隊跟我們一起去。

  很久很久,何大隊才緩緩說:「我們這次的任務,是清理門戶。」

  §23 髒手(2)

  該怎麼講這個故事?我真的是猶豫了半天,雖然不寫不行,但是還是猶豫——肯定說什麼的都有。但是我還是要寫,不能不寫啊!我不能讓這件事情真的跟我進了地獄啊(我知道我沒有上天堂的命),那樣我就不是內疚的問題了——畢竟,那一槍是我開的。

  他是死在我手上的。

  事情過去這麼多年了,按照有關原則,密級早就可以撤銷了。何況這件事情還真的沒有什麼密級,只是不對外公佈而已。何大隊所說的按照洩密處理也是針對狗頭大隊的範圍說的,我現在說也確實不犯規。

  但是我是真的不想給自己招惹一身是非,所以我會猶豫啊。我只希望大家好好地反思一下關於一些民族心理的問題。

  真的,我的個人榮辱其實都是扯淡的事情了,因為這種小事真的不算是個什麼蛋子事情,不至於牢獄之災,何況還是寫在小說裡面不能成為什麼證據。否則那些寫驚險小說的人就都別寫了,乾脆都改言情,絕對保險。

  所謂的個人榮辱,就是一定會引發大量的爭論,說什麼的都有。但是要我說,它還真的和政治無關,是整個東方民族的問題,我說的是整個的。唉,爭論就爭論吧,如果我小莊豁出去自己的榮辱被人罵個狗血噴頭——其實在前面的段落你們應該十分瞭解我的寫作風格了,絕對是小心翼翼,但是這個段落怎麼寫都是一堆事情——只要這種劣根能夠引起大家的一點點反思,我算個蛋子啊!

  這麼多年過去了,壓在心頭的難道是虛幻嗎?

  呵呵,你可以相信,可以不相信——我說過了,這是小說。

  直升機在省城上空飛翔,降落在一個工廠的停車場。我至今不知道那是什麼工廠,我進城本來就少得可憐,何況一進去就在軍區總院紮著不出來。我透過舷窗看見外面到處都是警車,圍著工廠的辦公樓。

  何大隊下去了,我們在上面等著。

  然後我就看見何大隊在和幾個警察說什麼——順便說一下,警銜我至今認不全,就是覺得麻煩看不明白——然後他一揮手,狗頭高中隊就下去。

  他們還在說什麼。

  我們弟兄就在上面等。

  我當時心裡已經差不多知道了:地方公安遇到硬茬子了,收拾不了找我們。

  我們那幫學生——特警隊也在現場,但是我看見他們已經有人掛花了,正在包紮。

  沒有什麼槍聲,但是救護車在來來往往。

  我就知道剛才有一場惡戰啊!

  看上去真的是有不少警察掛花——有沒有犧牲的我至今也不知道,這種情況不會跟我們小兵通報。

  何大隊一揮手,我們就下去迅速列隊。

  何大隊很嚴肅地看著我們:「目標—— 一個疑犯,持有79微沖一支,77手槍一把,彈藥不確定,並在身上綁縛TNT炸藥塊,電子觸發雷管。劫持人質七名,就在那個三樓!——有沒有信心?」

  「有!」

  我們齊聲吼啊——絕對是有信心啊!一個人算個蛋子啊!我還以為有多少呢!

  何大隊還是擔心地看著我們,不下命令。

  他又轉身看大樓。

  我不知道他在猶豫什麼!這種簡單的小科目練了幾百遍都不止了啊!就是野外駐訓的時候,逮著附近部隊的兵樓辦公樓機場什麼的也是抽個時間狠造啊!有時候扮演「恐怖分子」,有時候又是反恐怖部隊——「恐怖分子」這個詞是開玩笑啊!意思就是滲透破壞啊,別給想歪了啊!

  為了提高0.5秒,我們可以練十遍或者二十遍,絕對是快准狠啊!但是何大隊卻在猶豫。他就那麼看著大樓。狗頭高中隊不敢說話,他個孫子敢說什麼啊?他握著自己的手槍把,在想什麼——我當時就想噴,哎呀,這孫子也會思考啊?

  何大隊看了半天,就說:「還是我跟他談談吧。」

  一個警官就說:「算了吧,我們跟他談了的,他都開槍了。」

  「我去跟他談,好嗎?」何大隊客氣地說,畢竟這是人家的地頭啊。

  幾個警官想想,但是不敢下決定。

  「我去和他談——給我一次機會。」何大隊緩緩地說,誰都能聽出來他話裡的沉重和心痛,「他畢竟是我的兵。」

  我當時腦子就蒙了!我操!不會是我們狗頭大隊的哪個小子胡鬧吧!這他媽的可玩大發了啊!但是轉念一想又不是啊,我們大隊就那麼屁大點院子,看得死死的,誰也出不去啊?就算真是有這種操蛋的,我們也馬上就能追捕啊!特勤隊怎麼可能不知道呢?

  我還沒有反應過來,但是我看見狗頭高中隊把頭低下了。我知道,這孫子是真的難受了——這是我第一次見這孫子難受啊!

  警官們看看何大隊,再看看狗頭高中隊,想了想,還是同意了。

  何大隊拿著高音話筒往前走,一個警官要給他防彈衣。

  何大隊怒了,真的怒了,一把推開:「我要那個玩意兒幹啥!他是我的兵!你讓他向我開槍試試?他敢?!」

  我明白了——可能是退伍的老兵。

  這種事情,不是沒有,確實也有,比較令人痛心。後來我退伍後接觸了一些國外的資料,知道全球特種部隊都出過這種倒霉事情,一般警察是真的對付不了的,只有找特種部隊自己解決——我們的行話,就叫「清理門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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