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劉猛 > 最後一顆子彈留給我 | 上頁 下頁 |
| 一一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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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是眼淚,有鹽分所以會疼。 「趕緊休息吧,不要這麼跟人賭氣了!」她說,「我知道我不該打擾你,但是我要告訴你——我終於知道你是怎麼過來的了,我理解你……」 我閉上眼睛,讓眼淚一直流啊流啊。 我還能說什麼呢? 「按你自己的想法寫完吧。」她說,「我們很多朋友都在看——只是他們不知道,我就是那只迷彩色的蝴蝶。」她笑了。 我不知道大不列顛現在是幾點,但是我知道一定是黑夜,因為我這裡是白天,而她在地球的另一邊。這個道理我是知道的。 「中國士兵——小莊!」她像孩子一樣笑了,「現在你的名字在好多留學生嘴裡呢!你知道你幹了什麼嗎?無論當沒當過兵的,無論喜歡不喜歡軍隊的,都喜歡這個小莊你啊!我都有點兒吃醋了。呵呵,趕緊休息吧!小莊不是你一個人的事情啊!」 我睜開眼睛左眼絕對是花的,右眼是清楚的。 我們說了很久,還說了什麼我就記不清楚了。 我的心情好多了,踏實多了。 對於那些我原來不想寫或者說怕引起爭論的故事,那些真實發生在我身上的故事,我也一樣要寫了。 因為,這已經和我的榮辱沒有關係。我個人在這些故事面前算個蛋子啊!何況這個故事和政治還真的沒有關係,是整個東方民族的問題,是幾千年的民族心理的問題,或者說是民族應該剷除的劣根! 這是一個過去的小兵的故事。 小兵,是的,一個過去的小兵,被人遺忘的過去的小兵。 永不為人知的一個過去的小兵。 死在我槍下的一個過去的小兵。 其實,還應該說是我的前輩。我親手殺了他。 大年初五的凌晨三點,我記得很清楚,因為那天我是值班的班長,在樓道坐著給小影寫信。我們特勤隊的警報響了,是戰鬥警報,我們的警報是分級別的,特勤隊出動和大隊全體出動是不一樣的警報——這個警報是特勤隊的警報。 我顧不上別的了,把信往兜裡一塞就吹哨子。 當時我沒有那麼緊張,因為我一直以為是狗頭高中隊跟我們過不去,不讓我們好好睡覺,估計又是跟炊爺的三輪較勁兒,或者去家屬院偷誰的自行車什麼的,這種鳥事真的是屢見不鮮啊! 可是我一抬眼,這不是啊!文書都出來了,拿著鑰匙嘩啦啦開槍庫啊!還對著對講機說:「二中隊特勤隊請求開槍庫!」文書是江西人,一張嘴就是江西普通話,我至今也學不像。 特種部隊槍械管理是非常嚴格的,雖然你天天要跟槍打交道,但是槍支的管理不是鬧著玩的,文書有鑰匙,但是如果大隊那邊不知道,警報器馬上就會響啊! 幹嗎取槍啊?我有點兒發蒙。 那邊文書已經開了槍庫大喊:「特勤過來取槍!」 這邊我們弟兄已經穿好衣服,拿著頭盔、背囊等出來了。 馬達把我的頭盔和背囊扔給我,我就跟著大家去取槍。 這回槍庫沒有停電——我很意外啊!哪次夜間戰備不停電啊! 但是當時顧不上這麼多啊!我趕緊抄起自己的步槍,手槍、匕首披掛好就往外跑啊! 全大隊都沒有動靜,只有我們特勤隊在戰備。 我確實奇怪啊,這回是幹嗎啊?單練我們啊!批准非訓練時間開一次槍庫有那麼容易嗎?絕對是麻煩得要死啊!——但是我顧不上那麼多,趕緊跟著跑啊! 我們十幾個弟兄嘩啦啦全副武裝,除了沒有子彈。我們跑到樓下的兵樓前集合,我就喊隊,大家趕緊向右看齊報數。 狗頭高中隊早就在下面了,這孫子也是全副武裝。 我就報告應到多少、實到多少,請高中隊指示。 狗頭高中隊這孫子還是那個表情,就那麼一揮手:「放背囊!」 我們都一怔,但還是放背囊,不知道他是什麼意思。 「小值日!」狗頭高中隊喊。 「到——」那個在兵樓裡面坐著的兵趕緊跑步過來。 「一會兒你負責把他們的背囊拿回去!」 「是!」 我就更蒙了,背囊不帶戰備幹什麼啊? 「一號區,登機!」 我們就跑步過去,只拿著武器,背著一個水壺,乾糧什麼的都沒有帶。我心裡還合計著呢:這是什麼戰備啊?這麼莫名其妙啊,野戰部隊出動不帶背囊幹嗎啊?真的練我們風餐露宿啊,就是野外生存也帶個背囊啊,為什麼只帶武器? 我還沒合計出來呢,就已經到大操場了。 我們特勤隊的直升機就在那兒等著呢,螺旋槳在轉動著。 然後就發彈匣,彈匣一到我手裡,我就驚了!我靠!實彈啊! 絕對的實彈,不是空包彈。 我們都驚了,但是什麼也不敢問,只是往自己的裝具裡面裝彈匣。 然後我把一個步槍彈匣上到步槍上,一個手槍彈匣上到手槍上,不敢開保險。 狗頭高中隊就看表,然後一輛突擊車就過來了。我們一看更驚了! 何大隊啊!他也全身披掛啊!除了沒有步槍、挎了個手槍以外,別的什麼都不缺,還真的戴個頭盔——他臉比較大,所以戴上去比我們威武得多。我們戴上去都跟小麻雀似的。 何大隊跳下來,徑直走過來。 我看見他沒有戴軍銜和臂章,胸條也沒有。 狗頭高中隊就敬禮:「大隊長同志!二中隊特勤隊應到多少人,實到多少人,集合完畢請指示!」 何大隊就還禮,也不說什麼,就一揮手:「出發!」 我們就上飛機出發,何大隊也上來了。 直升機起飛了,何大隊也在,我們都不習慣。 我們拿出迷彩油要畫,何大隊就擺手:「不用了。」我們就收好。 「撤掉你們的臂章、胸條、軍銜。」何大隊淡淡地說。 我們都蒙了,幹嗎啊? 狗頭高中隊在撤,我們就撤,收好了放在兜裡。 直升機徑直向遠方飛去。 何大隊嚴肅的臉不知道在看哪兒。 我們正襟危坐,一動不敢動——第一次和何大隊一個直升機你想想什麼滋味? 何大隊歎口氣,我們也不知道他在歎什麼氣。 他緩緩地說:「今天的事情,就死在你們腦子裡——誰洩露出去,按照洩密處理!」 我們就更緊張了。 什麼事情啊?何大隊親自帶隊,還撤掉我們的臂章、胸條、軍銜,這是幹嗎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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