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劉猛 > 最後一顆子彈留給我 | 上頁 下頁 |
| 一一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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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風中想念著的你,是我全部的美麗 很多年後,小莊坐在自己的電腦前,看著一堆的留言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呵呵,為什麼要求小莊是你們心目中的楷模式的軍人呢?是你們期待中的特戰精英呢?他真的不是這塊材料啊!而且現在的小莊離開軍隊也很久很久了,軍隊的事情和他沒有什麼關係,軍人的誓言和夢想也都是八百年前的事情了。 小莊一邊看,一邊就在淡淡地笑。 什麼叫「隔岸觀火」,現在是真的知道了。 他休息了一會兒,點著一根煙。 還是繼續自己的故事吧,呵呵。 當年的小莊就是小莊,不會是你們任何人。因為,小莊就是小莊。這就是唯一的理由。 那次演習是我生命中一個重要轉折點的開始。其實和貓頭大隊的作戰還真不是何大隊跟雷大隊的個人恩怨或者說叫板,否則你們也太小看兩個大隊長了。雷大隊的貓頭大隊先給紅軍一點兒顏色還是比較狠的顏色,紅軍戰區指揮部不得不先給他收拾了,不然就有更厲害的顏色。特戰雖然規模不大,代價不高,但是起到的作用是戰略性的。我也就不講貓頭是怎麼給紅軍顏色看的,一個是說了你們也不懂,再一個就是軍隊的隱私不能亂說。所以何大隊就是把家本豁出來也要拿下老貓。特戰,都是必然性中偶然因素在起作用——不扯那次演習了。 我回到狗頭大隊後,繼續訓練,繼續踢球,繼續和弟兄們在一起侃山。但是他們看我的眼光漸漸變了,因為連我自己都覺得自己變了。我變得不愛笑了,即便笑也是跟狗頭高中隊那個孫子的德性有點兒像了。我不再會為了馬達的一點兒臭事笑得前仰後合,不再會為了誰滑降的時候掛在攀登繩上下不來了笑得一蹦三丈高,也不會為了我們踢球輸給哪個中隊就氣得想跟人互錘。更關鍵的是,作為副班長,我在帶隊訓練的時候的態度越來越嚴厲了,搞得我們班裡的老士官都不知道我怎麼了,但是看我的眼神和語調,他們都不敢不聽。 我變得冷漠,變得低沉,變得冷靜——或者說,變得冷血。 是的,冷血。 那種轉變是我一生忘記不了的,因為記憶太深刻了。 我經常會沉默,突然沉默。在大家一起洗澡、一起侃山、一起打牌的時候變得沉默。我就那麼一下子不說話了,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麼。我的臉色在記憶中變得陰鬱,是的,陰鬱——我知道自己不再是以前那個愛哭愛笑的小莊了,我也不再對什麼抱有激情。我只是習慣性地在做自己該做的一切。 裝酷不再只是狗頭高中隊那個孫子的本性。以前我老在弟兄們中間學他裝酷,學得特別像,但是現在我那個德性就沒有人笑了,因為大家都看出來我不是裝的——我也和那個孫子一樣了。 什麼笑話都不能讓我再開心,什麼臭事都不能引起我的笑容,什麼樣的傷心都不會再讓我激動得抱著自己的弟兄哇哇大哭,他們也不會拍著我的肩膀問我:「小莊小莊,你個龜兒子怎麼了?到底怎麼了?」 他們知道,我不再需要這些了。 他們和我變得疏遠,不是人為的,是自然的。 我18歲的那年冬天,發生著這些變化。 我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就是變了。 一個沉默的陰鬱著自己年輕的臉的上等兵在大院裡面來來去去,一切都是那麼熟悉,一切卻又是那麼陌生。 我也不覺得難受,沒什麼特殊感覺了。 我知道何大隊做的沒有錯,那個時候我已經知道換了我是他,我也會那麼做。 我就那麼來來回回,什麼事情也不能讓我多看一眼。 變了。真的變了。 只有在暗夜裡,我打著手電在被窩裡面給小影寫信的時候,我才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裡有溫暖在流動著,一點點滲透著我的心。只有這個時候,我才知道自己還是小莊不是別人。 但是小影,你在哪兒啊?你為什麼不來看我啊? 快速反應部隊逢年過節的時候是絕不可能給你假讓你進城的。道理不說你們都知道,但是我知道小影的軍區總院不會這樣啊,她們都有週末啊,是可以隨便活動的啊! 小影,你為什麼不來呢? 你知道小莊在想你嗎? 第二天的軍號一響,我的這些柔弱的念頭又全部打消了,我再次變成一個陰鬱的小莊。 是的,是我,雙重人格的18歲。 我就是那麼過來的。 剛剛當副班長的時候我自己都嚇一跳,我靠!當官了!雖然副班長不是什麼官還是兵,但是在狗頭大隊這樣的鳥部隊也是不得了啊!開始是真的不適應,喊個隊還不好意思跟老鳥們嘿嘿樂啊,他們也瞅著我樂啊!但是現在我是真的不樂了,就那麼陰鬱著臉喊隊。馬達是班長但是他現在也不怎麼帶隊都讓給我,因為他不想帶隊,看見我的眼神就讓給我,我也不知道謙虛,就那麼帶隊、喊隊、喊操,給狗頭高中隊報告、敬禮、再敬禮、轉身稍息,然後歸隊。 一天天就這麼過去了,小影也沒有來信,我還是天天寫啊。 然後天亮的時候,一個陰鬱的小莊繼續自己該做的事情。 但是我真的想念小影啊,我不知道為什麼這麼想她,我真想在她的懷裡痛快地大哭一場啊! 小影啊小影,你在哪兒啊? 誰能告訴我啊? 你怎麼連個信都不給我來呢?你知道不知道我多麼需要你啊? 但是她就是沒有音信。 打電話,人不在,也沒有人告訴我她幹什麼去了,小菲也不在。 她們屋裡的女兵,還真的都不在。 我就這麼一天天地過。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只是做自己該做的事情。然後跟那個孫子一樣裝酷地笑一下,就什麼都沒有了。 一片蒼白,我現在回憶起來那段時間是一片蒼白,什麼顏色都沒有。 和軍隊無關,因為我是小莊,我很敏感,所以我有這樣的感覺。 我也從來沒說自己是個出色的軍人。我不知道為什麼那麼多人要求我是個最好的軍人,但是我真的不是,我就是小莊而已。所以你們不要對我要求那麼高,我就是一個小莊,一個不爭氣的軍人,現在還退伍了,以寫小說為生。 轉眼到了大年初二,我終於接到了電話。 我跑步到中隊部拿起軍線。 我聽到那面是小影的聲音:「喂!黑猴子!」 我的眼淚「唰」的下來了,那半個月以來我都沒有哭過,但當時我哭了。 「黑猴子,你怎麼了?」 小影聽出來了,她怎麼可能聽不出來呢?雖然我很壓抑自己的哭聲,但是她是小影啊!小影怎麼會聽不出來啊! 「沒事……」我擦擦眼淚,「就是想你。」 小影在那面咯咯地樂了。 「你幹嗎去了?怎麼連信也不給我寫一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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