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劉猛 > 最後一顆子彈留給我 | 上頁 下頁 |
| 八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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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是不為所動,奶奶的你說不撕就不撕啊?!再說了,老子是堂堂的特種兵戰士,能求著你讓我活命?說不出去就不出去,人民戰士說話算數。我就趴在那兒不吭氣。少尉喊了半天也沒有動靜。狗在哈哈地吐著舌頭,焦躁不安地坐在地上對我所在的草叢虎視眈眈,我就更不敢動了。 那個少尉確實不錯,直到今天我也很感動。他把自己的嗓子都喊啞了,喊的聲音很大,目光中的擔心與焦灼真的很像陳排。我當時心裡一熱,有股出去的衝動,但還是沒有動。最後搜索隊自然全都走了,不過那個少尉是最後走的,不僅如此,他還回頭看了一眼,久久地掃視著整個沼澤。 我的話到了嗓子眼,最後又一次咽了下去。少尉最後轉身走了,我這才出了一口氣。這時候我開始檢查自己身上的裝備。背囊自然是沒有的,我們休息的時候用來做環線防禦陣地的掩體,也就是說生活物資是沒有了。那我有什麼呢?水壺一個,95自動步和81自動步各一把、空包彈若干發,特戰匕首一把、手槍一把、空包彈若干發,指北針一個,該地區簡易地圖一張(自然又是手繪的),還有四個發煙手榴彈,一個紅色,三個黃色。紅色是萬不得已的時候在林子裡面求救用的,黃色是演練用的,一旦黃煙起來,就表示你把這個目標收拾了。然後除了這一百多斤剛剛出頭的肉身子,我身上就什麼都沒有了。 我緩了一陣子就決定出發了。往哪兒走?我也不知道,於是就看地圖和指北針。我知道自己現在的位置在3號公路附近,如果穿過這個沼澤的話就能進山,然後是7號公路橋;另外一條路線就是回頭,繼續走公路邊緣,但是這樣危險很大,因為搜索隊肯定在附近到處找我。不過這條路線是我們狗頭大隊每次都要收拾的目標之一,狗頭高中隊是肯定不會放過的。我就決定去那兒等他們,就算註定被收拾也要等。不然我幹嗎去啊?我畢竟是個戰士,難道不回部隊真的進山當狼啊? 於是我就收好地圖和指北針,背上兩支槍,撅了一根堅硬的、長長的草稞子探路。當時我只有一個念頭,就是怎麼著也不能被這幫傢伙抓住,絕對不能!我有軍人的信仰!我還有陸軍特種兵的誓言!我拿著草稞子,深一腳淺一腳地走進沼澤。紅軍老前輩敢兩次過那麼大的草地,我一個小兵走這一片小沼澤算什麼啊?我在部隊天天接受的就是這種教育,苦不苦?想想長征兩萬五;累不累?想想紅軍老前輩!這種意識絕對根深蒂固了。這些話我從來沒有說過,但是在寫這段的時候,這種詞語就嘩啦啦地往外冒,根本刹不住。當過兵的人都是這個德性。 我往沼澤更深處走去,陷得淺點兒,我馬上就能拔出來;陷得深點兒,我就倒向一邊,借助身體的重力把自己的腿拔出來。後來我確實太累了,而且越陷越深,於是就趴著往前爬。不用我再解釋物理道理了吧?就是一個壓強和面積之間的關係問題,而且我確實需要趴著歇歇。我就那麼背著兩隻槍,氣喘吁吁地前進,雖然很累,但眼睛裡面有光,那是不肯磨滅的鬥志之光。 我現在回憶起來仿佛都可以看見,我的面前有一個又瘦又小的小列兵在那裡爬。他渾身泥濘,完全沒有個人樣兒,但還是堅持爬,絕對不肯放棄!因為,他知道自己是一個士兵,而且是一個中國士兵。 士兵,是不能放棄的,無論面對什麼,哪怕是死亡。 §24 金秋的突襲(6) 後怕是個什麼意思,我現在是真的知道了。我躺在沙發將近一個鐘頭的原因有兩點:第一,屁股被磨破的地方又開始疼了,根據我的經驗是在長繭子;第二,膽戰心驚,絕對是怕得不行,你現在再讓我去過一遍那個沼澤,我就會一拳先把你錘趴下再說。 那是人過的嗎?是個動物都不敢過,連狗爺的智慧都知道不能往裡面走,只能在邊上窮嚷嚷啊!可是,我18歲的時候就是那麼過了。他奶奶的那是什麼精神啊!除了累還是累,最後完全不是力量在支撐我往前面爬,而是精神。只要還有半口氣就要前進,不能就這麼死了!我要再說我想起小影你們可能覺得很重複也不愛聽,但是我告訴你們,要是沒有小影,我今天就不會坐在這裡跟你們胡謅當年我那點破事! 後來我跟一個著名的戰地記者交流這種狗屁心得,他倒不至於過沼澤,但是在中東他開車一個人過了那片到處都是地雷、各種炮彈和航空炸彈不時出沒的沙漠。我問他當時在想什麼?記者的責任?使命?義務?還是成名?像今天這樣到處都知道他的名字?他老老實實地告訴我:「狗屁。」他心裡就是想的一個女孩,他沒有告訴我是誰,我也沒有問,畢竟是前輩,這種事情也是不能問的,何況我知道他到最後肯定沒有得手,問了不好,就他那個年紀惦記的女孩難保已經不僅是人妻還得是孩子他媽了。 這個心得我和他是一樣的,在逆境中你就會想一個女孩。而這個女孩一定是你沒有得手的。這種得手不是說感情,我要說明白了好像對不起我的女性讀者,我想我不說你們也明白什麼意思。得手了你還有什麼惦記的?所以,得不到的女孩永遠是最好的,你會老惦記著。我18歲的時候其實就明白這個道理,只是不會這麼總結而已。 在我的特戰生涯裡面,到最後就是小影在支撐我,沒有什麼別的。難道特種兵就不是人了嗎?就是死也要惦記軍人的使命責任義務?狗屁。所有的戰士,在最艱難的時候,絕對在心裡念叨的是對自己很重要的親人,當然更多的就是女孩。這個說出來我也不怕我媽媽傷心,這是事實不是什麼別的。孩子大了惦記姑娘很正常,我要18歲在頂不住的時候還惦記我媽媽就不正常了。這個話題留給心理學家分析,我只說我的故事。 我當時就是這麼惦記著小影,惦記著她的白裙子在漫天紅葉中旋轉,還惦記著她最後的一吻以及我們流在一起的淚水。我知道她在等著我,苦苦地等著我,所以我不能停下,讓自己陷進去。我告訴你們一個體會:如果進了沼澤,千萬不要停留,一停下來就往下陷,你只能不斷前進!有關這個的物理道理我就不解釋了,但是我在初中學過的物理知識是真的起了作用的。 於是我就一下一下地低姿匍匐,半個身子和下巴都陷在泥裡,像蛤蟆一樣爬啊爬。後來實在累得不行了,我就交替著用兩隻手拖著自己的身子前進。那時候我很輕,才一百多斤,加上胳膊的力量大(我們每天的體能都是5個100,裡面有一百個引體向上,再加上攀岩、攀登等科目的訓練,胳膊的力量和我的年齡是不成正比的),所以還能堅持一會兒。到後來胳膊也沒勁兒了,我就用兩條腿往前蹬,當然胳膊也勉強前進著,不構成阻力。 我在沼澤爬行,半個身子、半張臉都在泥裡,脖子老是抬著,感覺都快抽筋了,但還是不敢放低。開始我的嘴還在外面,漸漸地嘴也露不出來了,只剩下鼻子。鼻子呼出的粗氣在沼澤的泥裡噴出小小的旋渦。接著鼻子也陷進去幾次,但我趕緊起來。這和力量無關,完全是下意識的精神作用,我就是不能死,就是不能倒下! 我看見小影穿著我送她的白色裙子在沼澤上面跑啊、跳啊,像夢一樣飛揚。她在沼澤上面跳來跳去,白色的鞋子上面一點兒泥巴都沒有,就好像在草坪上面跳一樣:「黑猴子小莊,你就是追不上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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