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劉猛 > 最後一顆子彈留給我 | 上頁 下頁 |
| 八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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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連告訴我,戰場上下來的部隊不敢直接回去,要在山裡一個專門的地方先關上半年,天天拔軍姿、踢正步、疊豆腐塊,別的什麼都不幹。這就是為了把部隊的殺氣磨滅掉,即便這樣,還老出事呢!只要有過慘烈的長期短兵戰鬥的軍人,都是戰爭後遺症的患者!軍官要好得多,因為他們文化高啊!他們的分辨能力強,知道控制自己啊!但是戰士呢?全世界的戰士的平均文化都不會高,他們能那麼快就反應過來嗎?當然不能,這就是軍人的悲劇。說白了軍隊就是琢磨怎麼殺人的,尤其是短兵相接的特種部隊和偵察兵。 在我們狗頭大隊剛剛組建的時候,大隊常委專門開會討論過到底教不教戰士一招制敵,一開就是好幾天!為什麼啊?都怕戰士退伍到地方後出事啊!但是最後還是得教,因為特種部隊就要有特種部隊的戰鬥力!萬一有了戰爭怎麼辦?於是我們就得學,就得練。然後不斷有悲劇發生,有的和一招制敵是有直接關係的,弟兄們上來就死手,能不出事嗎?當然,有的和別的有關係,但是最終的原因就是——軍人得學殺人的本事,得把自己磨礪成殺人的利器! 於是,不僅和平和戰爭是矛盾了,脫下軍裝、習慣殺人技巧的軍人和和平的社會也是矛盾了,全世界都一樣。我後來再看《第一滴血》第一集的時候感觸深得不得了啊!這個電影不是虛構的,絕對是從生活中來的,但是為了票房主題被好萊塢老闆「強姦」了,變成了大家覺得過癮的槍戰片。蘭波的悲劇色彩被人為淡化了。但是,這種悲劇,在全世界都有可能發生。只要戰爭存在,只要軍隊存在,就一定有這種悲劇。 其實寫到這裡我真的想奉勸大家一句——不是不要去招惹退伍軍人,而是對他們好點。真的,其實他們的要求不高,你們給他們一個笑臉、一句安慰的話那麼難嗎?不要欺負他們,因為他們是做出了犧牲的!無論有沒有戰爭,他們是軍人,他們愛好和平的人性會被殺人的技巧扭曲——狗頭高中隊不算啊!他狗日的天生就喜歡錘人!——但是我真的希望你們看完我的小說去想想,軍人犧牲的到底是什麼? 是青春? 是愛情? 是家庭? 是親情? 其實都不是,那些只是表面上的。那麼到底是什麼?——人性。 凡是個軍隊就是準備殺人的,口號、信仰下面的實質就是這個!所以軍人就要學習殺人,這就是對人性的扭曲。而且這種扭曲是絕對不可避免的,因為,世界上只要有戰爭,有利益和主權的紛爭,就一定有軍隊。 對軍人好一點兒不是很難的,他們都很樸實,他們為了你們扭曲自己,把自己磨礪成殺人的利器。只要你們對他們好那麼一點點,他們就會記在心裡,就會更快地融入這個社會。 我要說句不恰當的比喻,遇到一匹剛剛出山的大灰狼,你就一定要用感情去拔掉他的牙,用感動去閹割他的鳥氣,讓他的好戰精神徹底陽痿!不然就一定是隱患,你一招惹他就會出事。這是跑不了的,只是每人的忍耐和控制程度不一樣罷了。 所以,看在他們為了你們把自己的人性扭曲了幾年,回來還有慣性的分上,對他們好一點兒,就那麼一點點,其實對於樸實的軍人就足夠了。 軍人值得大家尊重,他們是天底下最樸實的群體。 §23 金秋的突襲(5) 很多話點到為止,我還是接著說故事。 上山的道路崎嶇多變,下山的道路也不是一馬平川。由於地球是有吸引力的,所以下山就比上山難。 後面的搜索隊也不是吹的,都是各個部隊偵察分隊的骨幹,跑起來「嗖嗖嗖」的,絕對比四個機步營的戰士強得多。雖然他們的距離遠但是很快就逼進我,下山的時候狗爺比人好使得多,幾乎是跳躍式狂下。很快我就聽見狗爺的聲聲呼喚,似乎近在耳邊,我知道這樣跟它們跑是跑不過的。 我鑽出原始森林邊的低矮人工林林帶,本來我的計劃是趕緊進山,但是一出來我就傻眼了——沼澤。而且不是我最開始面對的臨時性的小沼澤,絕對是不折不扣的一片永久性的大沼澤。沼澤裡充斥著黑色的泥灘子、綠色的蘆葦子,再加上嗡嗡叫的黑白色的大蚊子。是個人都知道前面是死亡,後面是狗爺,也就是被俘。 去你奶奶的!我小莊死就死,活就活,我就是不當你們狗日的俘虜!我牙一咬、心一橫就進去了!沼澤裡不是處處陷阱,主要是多年積鬱的稀泥。我也不知道一開始為什麼沒有陷下去,我想有一個原因就是當時比現在輕得多,也靈活得多。總之我必須前進,不前進就是俘虜,而當俘虜是我不能接受的恥辱!不然怎麼回去見人啊?小莊當了俘虜?那還鳥個蛋子啊? 我就在沼澤裡面邁步,一下腳就齊膝蓋,但是我還是前進!狗爺們都聚積在沼澤堆上狂叫喚,但是我不回頭!解放軍戰士特種兵精英死也不能回頭!就是死也要堅決前進,不當俘虜!我就在心裡重複著這一句簡單的話,咬著牙前進,很快到了一個接近沼澤中央的草窩子,我急忙上去趴在裡面,不敢讓那些狗日的搜索隊看見,狗看見了不算,狗沒有發言權。人要看見就麻煩了,按照演練規則我就是陣亡,但是我還不想這麼快陣亡,第一次演練剛剛開始就陣亡算什麼話! 我趴在像蘆葦子一樣潮濕而堅硬的大草裡面深呼著氣。狗爺們的叫喚就在不遠的地方。然後叫喚停止了,是人喝停的。接著我聽見的不再是狗聲鼎沸,而是人聲鼎沸。 「人呢?」 「不知道啊?」 「媽的怎麼一下子就沒有影了?追得好好的——住嘴!叫什麼叫?別叫了!」 我輕輕用81槍的槍口撥開草叢給眼睛一條縫隙。我看見幾十個搜索隊的人在沼澤邊上四處張望,他們的臉色很彷徨,不知道我去哪兒了。抓迷藏遊戲的感覺一下子就回憶起來了,我的害怕消失了,只剩下遊戲的快感。 我就笑了,逐個瞄準搜索隊員,拿著沒有開保險的81槍扣動扳機,嘴裡輕輕說著:「嗒嗒嗒!嗒嗒嗒!」 一個士官突然把目光轉向沼澤。我被嚇了一大跳,心裡想:壞了壞了,發現我了!但是他沒有喊叫,只是一直疑惑地看著我的方向,然後又看看別的方向。最後,他才自言自語地問道:「是不是進沼澤了?」 另外一個士官大大咧咧地說:「不會不會!是人就知道這兒不能進去,進去就是死啊!他腦子裡面有包啊?」 「萬一呢?」那個士官嘀咕。 一個少尉覺得有道理:「喊話試試!」 於是他們都喊話:「出來吧!我們看見你了!」 我強忍住笑,沒什麼新意,老一套你們喊幾句算個鳥? 喊了半天沒有動靜,一個士官就說:「回了回了,敢情是狗追錯了。誰知道他們大隊又發明了什麼新式武器專門對付狗的?」 其他人都覺得有道理,但是那個少尉還是心裡不安。他畢竟是幹部,知道戰士的性命大於天,而且他若帶隊追出事情來,這個麻煩還是很大的,演練哪有那麼簡單啊,一堆後遺症就他奶奶的全來了。少尉高喊:「哎——你要是在裡面就聽我的,趕緊出來!我是排長,這一回就不撕掉你的胸條(按照演練規則,被俘或者陣亡要撕掉胸條,他們拿這個去報賞,可以休假、可以有進城的機會,我就進收容隊),我們就當沒看見你!趕緊出來吧!這是演練,犯不上玩這個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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