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劉猛 > 最後一顆子彈留給我 | 上頁 下頁 |
| 四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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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那麼坐在那兒。她掉頭進臥室哭去了。 我就那麼坐在那兒,看著一桌子的青春,看了一下午,一句話也沒有說,一點兒表情也沒有,一滴眼淚也沒有。 我還能坐在哪兒?這個不鳥的城市連一個可以讓我鳥一把的地方都沒有,而且我現在也確實不會鳥了。我已經是個不鳥的小莊了。 我就那麼坐在哪兒,一直到黃昏。她哭累了,拿著裝好衣服和化妝品的藍色阿迪背包出來,經過我的身後。我一把拉住她的胳膊,把她抱過來:「別走——」 她嚇了一跳,然後溫柔地撫摩著我埋在她懷裡的頭:「你怎麼了?」 我的淚水開始無聲地流。 「你怎麼了?你說話啊?」 我不說話我就是哭,無聲地哭,淚水浸濕了她的胸口,但是我還是哭。 她不再問我,就那麼抱著我,撫摩著我的腦袋上雜亂的長毛。 我哭夠的時候,天色已經全黑。屋裡沒有開燈。月光下,我抬起臉:「我告訴你一件事情。」 「什麼?你說。」她等了好久了。 我看著她的臉,酷似小影的臉:「我喜歡過一個女孩。」 她笑了:「這有什麼啊?我還以為你喜歡過一個男孩呢!」 我看著她:「我認真地跟你說件事情。」 她坐在我對面的椅子上認真地看我:「你說。」 我思索半天,但是我還是要告訴她,我必須告訴她,因為她是最像小影的一個人:「我曾經是中國陸軍狼牙特種大隊的特戰隊員。」 她聽完愣了半天。 我說:「是真的,我一直沒有告訴過你。」 她笑笑:「不就是當兵嗎?我眼裡都一樣。」 我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她笑著在我懷裡撒嬌:「你不攆我走了?」 我更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她拉著我的手坐好:「好了好了!咱們還是談談時尚吧!我昨天剛剛買的一件毛衣,我穿給你看,你看好不好看?」她小鳥一樣飛進裡面換衣服。 我傻傻地坐在那兒。我還能坐在哪兒? 你們說呢,我還能坐在哪兒? 那個狗頭臂章和胸條發到我手裡的時候我一點兒激動都沒有。我身邊的弟兄們激動得不行。我們挨了一個月的暴錘,最後1六個人通過了最後一個禮拜的綜合演練。那三個少尉全都合格了——這沒有偏袒的成分,他們基礎科目的記分是和我們一樣的,而且確實很出眾,技術科目的分數高了我們一大節子,所以是前三名;馬達班長是士官的第一名,整個新訓隊的第四名;生子是全體的第五名。而我呢?不是兵裡面最好的,但是分數也不是低的,是新訓隊的第十名。這個成績已經是我賣了那條小命才得來的了!我後來慢慢發現這個狗頭大隊真的不是吹出來的,是錘出來的。但我心裡還是不喜歡這兒,我是個性情中人,我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 我們那年的新訓隊淘汰了四個士官。一個是空手奪器械的訓練中起跳慢了不到一秒鐘,被貼地面橫掃的棍子打中了腳踝骨造成粉碎性骨折,徹底歇了,當時我出了一身冷汗——這人一輩子不就歇了嗎?但是歇了歸歇了,我們該練也得練,標準也不含糊。 第二個是綜合考核的時候作弊被抓了(我還是出了一身冷汗,怕東窗事發),脫逃訓練中居然租了一輛當地建築包工隊的三馬子,換了便裝試圖一路闖過檢查哨而不在山裡走路——聰明反被聰明誤,以為是農民出身化裝了就可以躲過,但畢竟是兵不是職業特務啊!檢查哨一看他兩眼放光、炯炯有神、渾身精氣神十足,二話不說先扣下來再說——在這一帶山裡,要是有必要狗頭大隊連警車都敢先扣下來再說,何況一輛破三馬子?結果他被扣了還想逃跑,就算再有本事,警通中隊的兵也是偵察兵比武出來的啊!誰比誰差多少啊?幾個人一下子就給他按住了,先捆住放到一邊涼快,等到幹部一來當即就給開除了。後來狗頭高中隊說,要是他真能這麼蒙過警通中隊的檢查哨還真要了他,但問題就是玩不好,玩漏了,這不是膽子大,是胡鬧!真打仗的時候,像這樣就會有一個分隊的弟兄被幾百人在山上攆。所以後來我就記住,能做到就做到,做不到就想辦法,但是不能勉強,更不能冒險——你們說部隊學的東西有用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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