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劉猛 > 最後一顆子彈留給我 | 上頁 下頁 |
| 三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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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像腳也不疼了,肚子也不餓了,身上也不冷了,趕緊拄著拐杖走啊走,一直走。 我看見了大橋,它離我那麼近。 我看見了大橋,它在等我來臨。 我恨不得撲在橋柱子上大哭一場,而我確實再次流出眼淚。 然後我就停下了。因為我的腳不知什麼時候離開了鵝卵石的河灘,踩進了泥裡,而且是很軟的泥。我在往下陷。我一激靈就趕緊往後退,幸虧腳陷得不深,然後我倒下了,看見自己在一片開闊地之間,前面是一片泥濘,後面是一片河灘,我躺的位置是中間過渡的部分,也就是說,我的命還真大,沒有忘乎所以一直走進沼澤。 我趕緊後退,拐杖丟了但是蘭花沒有丟。我的上半身接觸了略為堅硬的地面,往後退就是更堅硬的地面,再往後退我的腦袋就碰在了鵝卵石上。我疼得倒吸一口冷氣,這才知道我的命大。我爬起來跪在鵝卵石上面看著前面,遠遠的都是一片看不到邊的泥濘,一直到那個大橋。這是在我的地圖上沒有標識的沼澤。 這麼大一片沼澤沒有標識出來是要我的小命啊!我的心開始悲涼。現在怎麼辦?我不能回頭,因為回頭就會越來越遠,而且離狼的地盤越來越近;我又不能前進,因為黑燈瞎火一片,而且進入沼澤我就是去送死。我看過《這裡的黎明靜悄悄》,所以我知道陷入沼澤是什麼概念,但是我不能不前進!我要繞過沼澤的可能性沒有,我要遊到河的那面去也不可能,因為我的腳腕崴了,而且過去未必不是沼澤。 我該怎麼辦? 我大聲罵著,用盡全身的力氣大吼,然後大聲哭著。漸漸地,聲音小了,成了嗚咽。那橋離我越來越近,頂多還有1公里,但是我就是過不去。我哭著哭著,困意上來了,但是我不能睡覺。漸漸地,我睡著了,就在那個河灘上……在夢裡,我夢見了小影,她抱著我,但她跟一個冰美人一樣堅硬冰涼。 我回去以後才知道,不是狗頭高中隊整治我,他還沒有這個膽量。所有的地圖,無論民用、軍用、手繪、機繪都沒有這個沼澤。這片沼澤是一條老的支流後來乾涸了。我們訓練的時候雨季剛剛來臨,就成了一片新的沼澤。沼澤並不寬,但是我在黑夜裡看不見對岸。在我們基地附近,這甚至算不上什麼沼澤,因為它是臨時的,常年的會大得多,我以後也沒有少去。那年的雨季來得早,沒有什麼道理就是早。如果你們一定要一個解釋的話,就去問搞天文的,我不懂。 但是我就趕上了,人算不如天算就是這個道理。 §17 聯合起來作弊,騙他娘的高中隊(1) 小影在吻我的額頭,吻我的鼻子,一點一點的。 冰涼的嘴唇。 冰涼的手臂。 冰涼的懷抱。 還有冰涼的芬芳。 她穿著白色的護士服,不,是白色的仙女服。她抱著我在雲彩上飛,輕輕地吻我的嘴唇。然後我感到她把瓊漿一樣美味的液體注入我的嘴唇。我張不開嘴,感覺到液體往下流,從我的牙齒縫隙流進去的是一小部分,從我的牙齒縫隙流出去的是一大部分,那一大部分從我的嘴唇外面流到了脖子上、胸脯上、心窩上。那種液體在我的心窩上流動著,火辣辣的,流進我牙齒縫隙裡,進了嗓子的液體也是火辣辣的…… 我慢慢睜開眼睛。小影慢慢地消失了。我模模糊糊看見的是一張黝黑、憨厚、驚喜的臉,一嘴廣東普通話跟電影裡面一樣:「醒了,醒了!」 小影徹底消失了。我睜開眼的時候看見自己躺在一個士官的懷裡。這個士官我不認識,他穿著狗頭大隊的迷彩服,光著頭沒有戴貝雷帽。那帽子疊得很整齊,別在肩章裡面。 他憨憨地笑著:「你醒了啊?把我們嚇壞了!」 我感到自己好像在雲裡面晃悠一樣。 這個士官拿著水壺給我灌水——不是水,水沒有這麼辣,我一下子咳嗽出來,吐出一口酒,然後就徹底醒了。 我一看天色已經大亮,下意識地問:「幾點了?」 一個粗獷的聲音說:「11點。」 「啊?!」 我一下子坐起來,腦子都蒙了。這可怎麼辦好啊?這不是徹底壞菜了嗎?我離目標至少還有50公里,我還得過沼澤、穿叢林,那麼遠的路我現在的時間絕對是不夠了!這個狗頭高中隊一定會跟踢皮球一樣一腳把我踢出新訓隊! 我想站起來,但是身子底下一晃我又坐下了,我這才發現自己在一個橡皮艇上。 我的腳腕又開始疼,但是和先前疼得不一樣,低頭一看,我的鞋子已經脫了,襪子也脫了,裹著從乾淨的迷彩短袖衫上撕下來的布。那種火辣辣的疼和嗓子裡面的一樣。 我再一看自己的上衣已經脫了,心口濕濕的,但是不是水也是火辣辣地疼。 我知道這是酒。 我知道那個士官救了我。 「媽拉個巴子,你幹啥去?」 一個粗獷的聲音在我後面響起。我回頭一看,是個寬廣的背影。他穿著老頭汗衫、迷彩褲,戴著一頂農民用的草帽,頭都不回就那麼鳥氣沖天地跟我說話。 狗頭大隊的?這個士官肯定是,但是他不像啊?狗頭大隊有這麼肥壯的嗎?所以我說前面的包袱抖早了,你們不用猜都知道是誰了,我也就不說了。哎呀,這個教訓我要一直記著! 「我天黑前就得趕回去!不然狗日的高……」我意識到這裡都是狗頭大隊的人,就改口說,「高中隊就要淘汰我!」 「你罵得對!他媽拉個巴子的絕對是個狗日的!」 那個背影把沒有釣上魚的釣竿拿起來:「餌又被吃光了!這是什麼河啊,河裡的魚怎麼都光吃餌不上鉤啊?盡是賠本買賣!」 我以為他是狗頭大隊炊事班的老後勤士官,趕緊說:「班長,謝謝你們救我,我得走了,麻煩你把我送回原來的地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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