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劉猛 > 最後一顆子彈留給我 | 上頁 下頁
二四


  我們聊得很投機,然後其餘的人就和我說話了,我和所有的兵都成了朋友。大家雖然不認識,但是彼此的名字是不會不知道的,來集訓的高手大家都清楚得不得了。我們開始聊天,他們把我當小弟弟、當自己班裡的列兵一樣看了。他們原來都是班長,不像我是個列兵。我一下子有了這麼多班長,開心得不得了,他們也覺得我挺好的,不像看上去那麼鳥。他們的名字和故事我以後慢慢講。

  實際上被孤立的、自己也刻意孤立自己的是那三個少尉,因為他們是幹部,以後要當的是特戰軍官。三個都是偵察連的排長,但是不是一個部隊的,他們不像陳排跟我那麼親密。他們雖然也跟兵侃大山、打牌,一起訓練一起吃飯,但是他們看的不是武俠小說,都是軍事文獻、外語教材諸如此類。他們也經常聊天,但是聊的都是我們不願意聽的,譬如「藍光突擊隊在伊朗人質事件中的失敗原因」、「英阿馬島海戰中特種部隊的作用」什麼勞什子的。我們兵不聊這個,就聊家鄉、聊趣聞、聊戰友、聊幹部的臭事。當然,那個狗頭高中隊的臭事我一直沒有敢說,不光是不敢,我到現在也不是胡說八道的人。但是說笑話我是喜歡的,不過在當時的情況下我還是沒有說。

  我沒有告訴他們我有小影,因為當時我覺得這還是我心中的秘密,應該是我自己獨享的快樂。

  好了暫時到這裡,我要慢慢寫,先休息一下。

  §8 第二個新兵連,而且我又被錘了(7)

  我們一個月的選拔是官兵同訓的,也就是說那三個年輕的少尉跟我們在一起混。但是如果他們混到考核合格,就可以不跟我們混了,要單獨受錘,學習怎麼當特戰軍官。我們是兵,他們是官,這一點是很明白的,他們要操心的跟我們要操心的還是不一樣的,雖然現在在一起混。後來我們混完了這一個月,三個小夥子不錯還都合格了,雖然我跟他們待了一個月也很熟悉,但是由於以後沒有打過交道所以就不在這裡贅述了。

  當官的那點兒破事我也不操心,我就說說我們自己這幫小兵、這幫弟兄。雖然那個狗頭高中隊不僅是軍官,還是中隊級別的少校軍官,但是我退伍以後跟我成了兄弟,所以我就把他劃拉進來了。我的標準就是這樣,不是兄弟的我就沒什麼可以說的了。以後說大隊長的鳥事是因為他跟我也是兄弟,我們不僅僅是上下級的關係。雖然年齡差距大了點,他當我爸爸都夠格,但是沒辦法,戰友就是兄弟。我後來冒著危險救他,除了因為他是大隊長,更因為他把我當兄弟。哎呀,包袱抖出來了,我要留著以後講。

  還是說我跟那個狗頭高中隊之間的鳥事,沒辦法寫著寫著,當兵的習慣出來了。嘴裡有點兒精神污染嫌疑,但是我覺得大家還是可以接受的。

  狗頭高中隊一直不露聲色,也沒有對我有什麼特別的,但是我知道一句話,叫「不是不報,時候未到」。老炮都可以那樣,一個堂堂的特戰少校難道不比他高明嗎?我現在不是新兵蛋子了,所以這根神經一直就沒有松。

  我們的體能訓練基本上就跟電影電視、報紙雜誌、網絡上說的勞什子差不多,你們看著好玩,跟過夏令營似的,但是要真的來試試就知道好歹了。以前我們在偵察連裡注重的是速度和技巧的訓練,我們在特戰大隊受訓的體能基礎就是補上力量訓練這一課,當然速度和技巧是不會放鬆的。天天就是五個100加上泥潭子,再加上死沉的原木、山地負重越野、折返跑、特種障礙等勞什子。

  我們原來都可以說是尖子中的尖子,但是這一次真的是知道厲害了。如果說比武集訓使得我們的身體素質提高一截子,那麼新訓隊又是一截子,而且不是一小截子而是一大截子。舉杠鈴、玩啞鈴最後搞得弟兄們兩眼冒光,原來就很結實的肌肉又開始冒油,其實這一套勞什子我們原來就練過,但是沒有這麼集中,因為還有別的亂七八糟的科目。我後來反應過來,為啥子特種大隊要挑培養好的尖子了,因為不用在基本軍人素質培養上面花費什麼功夫,上來就直接開錘。

  亞洲人天生瘦削,所以體能是需要大大加強的,但是瘦削也是優勢,後來我知道洋人特種兵兄弟人高馬大,看上去厲害得不行,但是真的跟你一起訓練就歇了,因為身體負荷也大,不光在越野攀登技巧這些科目不行,對錘的時候胳膊、身體、腿的反應也都慢半拍。我一個騰空邊踢,踢到他們脖子上的時候,他們的胳膊也沒有能擋住我。他們抓我也不是很容易,因為我瘦削靈活。至於在戰場上怎麼樣,我的體會就是人高馬大動靜大,拿著裝著激光模擬器的槍沖著那個地方一陣猛摟,一般都跑不了,那裡要冒煙……

  還是說狗日的高中隊。我沒想到他真的錘我,而且在眾目睽睽之下錘我,錘得我還不輕。我還沒辦法告他是幹部打兵,就是白挨打。

  我們打了一個禮拜體能基礎後開始練基本科目。一開始就是偵察兵的老一套,爬爬樓什麼的,我們都是輕車熟路。還有對錘什麼的,戴著散打手套和護具,穿著膠鞋(後來我進了那個狗頭大隊,對錘還是規定穿膠鞋,不然這一腳上去可不得了)。我們都是靈活形的選手,所以打起來很好看,我在底下看大家都快得不得了。

  那個狗頭高中隊就一直在底下看著,什麼話也不說,幾個少尉和士官忙著記下各自的特點和動作。

  然後該我上去了,我就上了散打墊子,對面是馬達。

  我們倆笑笑,我還眨巴眨巴眼,然後我們開始對錘。熟歸熟但是錘起來還是不留情面的。馬達的腿功沒有我好(他當過民工,負重太多,小腿比較粗),但是他的拳頭狠,每次挨在腦袋上都跟中了「廬山升龍霸」似的,眼前就黑一片。緊接著,他就出了一套組合拳,我趕緊低頭靠近他,不讓他揮拳,然後我就腿下使絆子或者用胳膊肘給他頂開。我剛剛到偵察連的時候就跟陳排學踢,開始劈叉都下不去,每次被他按得我哭爹喊娘的,他也不心軟。後來就好了,從豎叉到橫叉都差不多下得去了,不敢說什麼一抬腿到哪兒,但是邊踢、側踢和騰空踢都是沒問題的,我的弱點就是胳膊的力量不夠。一般我就用快速的各種踢對付馬達,還是能撈到不少點數的。

  馬達連著被我踢了好幾次跟頭,最後一次踢到頭上的護具上,倒下半天沒起來。我趕緊去拽他,他眼冒金星,但還是笑著用戴著散打手套的右手拍拍我的肩膀。

  我剛剛把馬達拽起來,那個狗日的高中隊上來了,他還穿著那雙大牛皮靴子。高中隊一伸手,一個士官就甩給他一套散打護具。他把貝雷帽、迷彩外衣和寬腰帶解下來扔給那個士官,慢吞吞地戴護具。我當時就知道壞菜了,他要收拾我了!馬達還不知道怎麼回事,愣愣地站著。

  高中隊戴好護具和手套,兩個拳頭頂著碰碰,我看見他迷彩短袖衫上居然也有個狗頭,看來狗頭大隊的人不是一般的虛榮。我們的迷彩短袖衫上就沒有。但是我看的重點不是這個,我看見了他粗壯的胳膊和胸肌。

  還有,我看見了他的腿。穿著大牛皮靴子的右腳若無其事地活動著腕子,然後腳尖點點地,站了個位置。我一看他站的位置就知道,他也是玩腿的。我的媽啊!我就跟陳排學過半年散打,就會玩幾下腿,仗著自己個子小、身體活,還能忽悠忽悠,也很難說馬達是不是讓著我。狗頭高中隊呢?一看就是練了多少年的老油子!能在特種大隊混中隊長的,是一般人嗎?我當時還不知道他的底細,我要是知道的話,估計當時就暈過去了。

  高中隊活動完了,再轉轉脖子,就沖馬達說:「你下去。」馬達不敢不下去,馬達怎能不下去?馬達最後下去的時候,眼巴巴地看著我,不知道該說什麼。周圍的弟兄們也不知道怎麼辦,那幾個狗頭大隊的軍官、士官都無所謂,估計他們是見得多了。

  高中隊跳兩下,就對我擺出姿勢:「來。」

  他的眼睛就那麼看著我。

  我的眼睛就那麼看著他。

  我就那麼站著,沒有擺姿勢。他的護具裡的嘴角露出不屑的笑意。很多年後,他再次否認,我也不知道是不是記錯了,但是我一直記得很深。

  就在他笑我的一瞬間我出腿了!我突然一個騰空邊踢,速度極快,在我的記憶裡面我都能聽到風聲!啪!一下子踢到狗頭高中隊的太陽穴。咣!狗頭高中隊一下子倒了,不動了。

  我傻了。不會吧?這麼不經打?大家都傻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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