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劉猛 > 最後一顆子彈留給我 | 上頁 下頁 |
| 一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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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影點頭:「對,我同屋的有一個胸外科的,她知道怎麼回事。」 我問她怎麼回事。她說:「心臟病,但是不嚴重,也是練出來的毛病,他自己說是去年集團軍偵察兵業務比武的時候開始的,自己一直在吃藥。唉,真不知道你們偵察兵都是怎麼搞的,身體上的傷太多了!我也算當兵的,但是這才知道當兵是怎麼回事。大多數的傷和病是不影響訓練的,但是這個兵的病不一樣,會影響訓練的。譬如跳傘和潛水,這些他絕對不能碰。」 我問小影:「他自己知道嗎?」 小影點頭:「知道,他求醫生和護士不要給他不合格。」 我一怔:「為什麼?這不是拿自己的命開玩笑嗎?」 小影黯然地說:「他說他已經準備了三年,就為了這一次機會,就是死也要死在特種大隊的訓練場上。」 我渾身一震,和陳排何其相似啊! 我又問小影:「你們醫院準備怎麼辦?」 小影:「我們要瞞的話,特種大隊的醫務所是查不出來的,他們沒有胸外檢查的設備,還是要到我們這兒查。胸外的主任要說實話,那個兵已經求了他好幾天了,不過不知道最後怎麼處理。那個兵挺可憐的,我們那個屋的姐妹都挺感動的,胸外的主任也很為難。」 我心裡有數了。 我認真地問小影:「你能不能幫我個忙?」 小影默默地從兜裡掏出一張疊得很好的紙,我拿過來,就是胸外檢查的複印件,但是上面蓋了總醫院胸外的紅章。 小影淡淡地說:「我既然來,就知道你想要什麼。這個章是我托胸外那個姐妹蓋的,蓋了章的複印件也是有效的,上面還有序列號和醫生的複印簽字,一查就出來。」 我感動地望著她:「我該怎麼謝你?」 小影:「其實我也不是為了你,就算你不是第二十一名,這件事情也是我應該做的。我和我的姐妹們是為了那個戰友,我不想他最後真的出事,那我們都會內疚一輩子的。」 我點頭,就像我對陳排的事情很後悔一樣。 小影的眼中含著淚水,轉向我:「你答應我一件事情好嗎?」 我問她:「什麼?你說。」 小影默默地看著我,把右手放到我的心口上:「你答應我——去了特種大隊,一定要好好地回來見我!」 我一把把她摟在懷裡,緊緊地抱著。她的淚水流在我的迷彩短袖衫上,然後流在我的胸肌上。我低頭吻了她的唇,第一次,甜甜的。 我們就這麼抱著,偎依著,看著湖泊上的野鴨子飛來遊去,看著遠處打魚的人家搖著櫓悠然自得,看著天上的雲彩變幻莫測,一會兒像馬,一會兒像鷹。我們看著夕陽西下,一直到天色擦黑。她在我懷裡睡著了,我沒有動一下。 我寧願就這麼坐著抱著她,一直到老。 這張檢查報告我當然交給了苗連,苗連交給了上面,那個兵三年的心血就這麼被毀掉了。我忘記不了他最後離開的時候看我的幽怨眼神。我的心被狠狠地刺了一下,但是我不後悔,因為陳排的事情讓我終生後悔,所以我不會再讓自己後悔。 那麼,該我去了。去我該去的地方,為了所有的人,也為我自己。 §2 第二個新兵連,而且我又被錘了(1) 我是懷著恨意登上直升飛機的。苗連站在河灘上的那些連長們中間,眼巴巴地望著我;那些連長也眼巴巴地望著他們的兵,都跟看自己的孩子赴京趕考一樣。因為,這是他們的驕傲,他們的榮譽。某種程度上也是他們自己的化身。 我不知道大家怎麼看待特種部隊,反正在軍隊內部並沒有覺得有什麼了不起,只是一個有重要價值附庸的兵種而已——全世界都一樣。大家是否還記得《現代啟示錄》裡面,當那個要暗殺上校的特種部隊上尉看了這個上校,居然自願到特種部隊任職的時候,感歎一句:「天啦!他放棄了做將軍的機會!」據我所知,在美國當特種部隊最出息的就是做個少將了,那已經是聯合特戰司令部的頭兒了。特戰軍官到了那個份上已經到頂了。 其實都一樣,對於我們這些小兵沒什麼,跟哪兒當兵都差不多,就是苦點兒而已;而軍官一旦從事偵察或者特戰專業,基本上他在部隊的前途就比較短了。步兵出身的可以做將軍,裝甲兵出身的可以做將軍,炮兵出身的可以做將軍,後勤出身的可以做將軍,但是偵察或者特戰專業的呢?我估計一般在仕途上不會有什麼太大的出息——偵察和特戰雖然重要,但是不是軍隊的絕對主力啊。 這些也扯遠了,我想說的是,其實基層的偵察連營主官的仕途並不是那麼廣闊的,因為步兵團可以有很多,偵察團有嗎?尤其是偵察兵的業務面比較獨特,你能去坦克團當什麼參謀長和團長嗎?肯定是有的,但是我至今沒有聽說。我說過了,我不是軍友,對軍隊的上級領導任免並沒有什麼熱情,我也不關心咱們國家的國防建設。我只關心我這幫兄弟和我的老部隊,因為我對那裡有感情,那裡有我的汗、我的血、我的淚、我的夢想、我的青春,還有我剛剛萌芽的真正愛情。我對那裡只有感情,沒有愛好。別的我一概不關心,因為我不喜歡軍事、戰爭、武器和殺戮,我愛好和平、紅塔山、漂亮美眉和盜版碟片,我愛好穿白色襪子、阿迪籃球鞋和牛仔褲、耐克的T恤,我愛好吃麵條、喝綠茶,可我就是不愛好戰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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