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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五四


  §4

  宿舍的燈開了,陳勇把方子君攙扶進宿舍。方子君暈頭暈腦地被扶上床,那個對門的女兵穿著睡衣披著軍裝過來:「哎喲!怎麼喝了這麼多酒啊?」

  「今天我們慶功宴,她高興喝多了。」陳勇笑道,「還是拜託你照顧好她,我走了。」

  「你老婆喝多了我照顧?」那個女兵睜大眼睛,「你自己幹啥吃的?!有病!」她甩了一句話關門回去了,陳勇尷尬地站在原地。方子君在床上翻身趴著,哇地吐出來。陳勇急忙拿過臉盆接著,然後倒水給她喝。方子君醉得是一塌糊塗,吐得酸水都要出來了才停止。陳勇趕緊出去倒了嘔吐物,然後洗乾淨了,給她弄熱水涮毛巾擦臉。方子君睜開醉眼:「你,你是誰?!」陳勇說:「陳勇。」

  「我知道了,陳勇。」方子君苦笑,「你是軍區特種大隊的陳勇,特戰一營的營長?」

  「是。」陳勇說,方子君笑得很苦澀:「我的……丈夫。」

  陳勇點頭:「我知道你心裡不舒服,如果你想哭,就哭吧。」

  「我不想哭。」方子君果然沒有眼淚。

  「你醒了就好了,我打車回部隊。」陳勇起身戴上軍帽,「你好好休息。」

  「陳勇!」方子君突然喊。陳勇利索地向後轉,軍帽下面的眼睛很果斷:「說!」

  「你能不能陪我坐會兒?」方子君的聲音顫抖。陳勇拉過椅子利索地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姿勢很標準,方子君看著他哭了。陳勇說:「方大夫,你別哭了。我的任務已經完成了,他肯定死心了。你簽字,明天我去給大隊常委打報告——我們離婚。」

  方子君看著他:「你就那麼想和我離婚?」

  「我當然不想!」陳勇說,「但是我知道一句話——強扭的瓜不甜!何況我根本配不上你!」

  方子君看著他淚花盈盈:「你……會對我好嗎?」

  陳勇腦子轟的一下子,他驚訝地看著方子君,莊嚴點頭:「我發誓!」

  方子君哭了:「我心裡難受……」陳勇點頭:「我知道。」

  「你給我時間……」方子君哭著說,「我會是一個好妻子的……」

  陳勇點頭:「我等一輩子都願意!」

  方子君抽泣著,陳勇嘗試用手擦去她的眼淚。方子君一把抱住他大哭著,陳勇不敢動。方子君哭著說:「陳勇,我是孤兒……我沒有家,我沒有家……誰都會欺負我……」

  「不會再有了!」陳勇說,「誰敢欺負你,我收拾他!」

  「陳勇,你要保護我……我什麼都沒有了……」方子君大哭著。

  「我會的!」陳勇抱住方子君,「我會保護你,一生一世!」

  「我不想再被別人欺負了,我心裡好苦啊……」方子君哇哇大哭著,「我的心都是苦的……」陳勇的目光落到桌子上的勇士獎盃上:「如果我連你都保護不了,我算什麼勇士?!」

  方子君感激地哭著,陳勇不說話抱著她。一直到天亮,陳勇才把已經沉沉睡去的方子君的胳膊從自己的脖子上拉下來,慢慢把她放到床上蓋上被子。他起身悄悄離去了,一點兒聲音都沒有。

  §5

  宴會散後,劉曉飛和張雷打車送何小雨與劉芳芳回軍醫大學。站崗的哨兵剛剛問你們倆哪個單位的,劉曉飛的兩條紅塔山就塞過去了:「陸院的,送女朋友回來,你跟你們班長的。」哨兵拿過煙,遞進警衛室,揮揮手,他們就過去了。進了門,何小雨和劉曉飛就跑了,剩下張雷送劉芳芳。張雷無奈苦笑;「我送你回宿舍。」

  「我們學校風景很好,不走走嗎?」劉芳芳問他。

  「現在什麼都看不見。」張雷說,「再說我也沒看風景的習慣。」

  劉芳芳笑笑:「那就陪我走走吧。」張雷沒法兒推脫這個理由,只能跟著她走。張雷只能沒話找話:「你畢業的去向定了嗎?」劉芳芳問:「你呢?」

  「我?」張雷笑,「那天劉參謀長……」

  「劉伯伯!」劉芳芳糾正,「我們單獨在下面,你不用叫他參謀長。」

  「我還是叫參謀長習慣。」張雷笑笑,「劉參謀長……」劉芳芳很堅決:「劉伯伯!」

  「好吧!好吧!」張雷無奈,「你爸爸說,我們這四個學員都去特種大隊。」

  劉芳芳點頭:「那不就得了嗎?你還問我幹什麼?」

  「這是我又不是你。」張雷笑著說,「是我去特種大隊啊!」

  「你以為我去哪兒?」劉芳芳笑了,「我也是特種大隊!」

  「不是真的吧?」張雷眼睛都直了,「你真要去特種大隊?!」

  「是啊。」劉芳芳走幾步,背著手對他笑著,「當然是特種大隊了,你以為我不敢啊?」

  「我不是這個意思,你個女孩兒去特種大隊幹什麼?」張雷說,「特種大隊是應急機動作戰部隊,隨時要上戰場的!」

  「那麼,就讓我也上戰場吧!」劉芳芳舉起雙手好像要擁抱天空,「等著我吧——我會回來的。只是要你苦苦地等待,等到那愁煞人的陰雨,勾起你的憂傷滿懷;等到那大雪紛飛,等到那酷暑難挨。等到別人不再把親人盼望,往昔的一切,一股腦兒拋開……」

  張雷驚訝地看著她背完這首詩:「你也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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