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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〇五


  §17

  高級越野車組成的車隊疾馳而至。「敬禮——」在場的軍人們舉起右手向首長們敬禮。老爺子在劉勇軍等高級軍官的陪同下走過來,邊走邊還禮。「禮畢!」軍人們肅立在原地,軍姿站得都很好。老爺子看著面前狼藉的戰場,看著熄火的坦克,看著這群衣服被撕爛、傷痕累累、傷口還在流血的特種兵們,久久無語。劉勇軍也很驚訝,看著傲氣的張雷不說話。老爺子慢慢走過去,挨個兒打量這些傷痕累累的戰士。林銳對老爺子行注目禮,面容嚴肅。老爺子突然露出笑容:「我記得你,你以前在農場養過豬。」林銳敬禮:「報告首長!中士林銳,現在是狼牙特種偵察大隊特戰一連一排『特戰尖刀班』班長!」

  老爺子點點頭,替他戴正鋼盔。張雷、劉曉飛對走到面前停下的老爺子敬禮。老爺子笑著說:「你們兩個紅牌哼哈二將,現在可以把我的直升機還給我了吧?」張雷和劉曉飛都不好意思地笑了。「首長,我們向您道歉。」張雷說。老爺子問:「道歉?為什麼道歉?你們是按照我的要求進行戰爭,為什麼要給我道歉?我下次記得把演習導演部藏起來就可以了,不用道歉了。」藍軍司令跑步過來敬禮:「首長!」「走吧,我們進去談這次戰役你們的問題。」老爺子徑直走向藍軍司令部。

  軍官們都跟著,從特種兵們面前經過。劉勇軍走到張雷跟前:「張雷,我記住你了!」張雷說:「首長,對不起!」劉勇軍臉上露出笑容,摸摸他的臉:「疼不疼?」「首長,我早忘了!」張雷笑著說,「當時光顧著著急了!如果我們再晚點兒,藍軍坦克部隊就把我們的灘頭陣地給打掉了!」劉勇軍的聲音很柔和:「還有幾年畢業?」「兩年。」張雷說。劉勇軍不說話,往裡面走。他走了幾步,突然回頭:「畢業了,願意不願意做我的參謀?」張雷很為難。劉勇軍看著他的眼睛:「說實話。」

  「報告首長!我不願意。」張雷說。「理由?」劉勇軍沒有生氣,只是看著他的眼睛。「我的目標,是成為一名真正的特戰軍官!」張雷誠懇地說,「我要下部隊帶兵!」劉勇軍點頭:「好好幹!我記住了你的名字,你會是個出色的軍官的!」「謝謝首長!」張雷立正,敬禮。劉勇軍還禮:「對了,你挨了我一巴掌,也應該記得我的名字——我姓劉,劉勇軍!原來是A軍的軍長,現在是軍區司令部參謀長。我們會再見面的!」他轉身進去,張雷傻在原地。張雷記得這個名字,因為劉芳芳告訴過他,她父親的名字。

  §18

  「何志軍是你的養父,是一個當了20年兵的職業軍人。」蕭琴還是那種笑容,「你不可能不知道,他對軍隊的感情。我都可以想像,當他被剝下軍裝的那種無所適從,那種惶惶不可終日的窘迫。我從側面瞭解過他,他可以說是一個模範軍人,軍隊就是他全部的精神和現實世界,是他的靈魂支柱。」方子君不說話,眼睛已經被淚水佔據了。

  「你可以想像,他失去了這個靈魂支柱會是什麼樣子。」——方子君閉上眼睛,淚水了流出來。「你的養父失去了他的靈魂,這個結果是你一手造成的!」蕭琴的聲音變得嚴厲。方子君急促地呼吸著,捂著胸口。蕭琴站起來不緊不慢地繼續說:「還有耿輝,多好的一個政工幹部!他在軍區的口碑,都快成了活著的焦裕祿了!他已經得了癌症,胃癌早期——你是知道的。因為他來檢查不願意驚動別人,是通過你找的腫瘤科主任。如果治療得當,加上心情舒暢,生命是可以挽救的。如果他的軍裝在這個時候被脫下來,你是大夫,你不會不明白這會對病人造成什麼樣的影響!他的病情會惡化,他的生命將會一下子失去動力,而且他的輝煌政工幹部生涯會蒙受恥辱!他到死也會背著這個恥辱!——而這,也是你一手造成的!」

  方子君無法呼吸,抓住桌子邊緣滑倒在地上,靠著桌子跪在地上大口喘氣。

  「你會成為罪人!他人和你自己都不可饒恕的罪人!」蕭琴嚴厲地說道,「而這,」她仰起下巴,「都是因為你可笑的愛情!」方子君高喊:「你不要再說了!不要再說了!啊——」她痛苦地抽泣著。蕭琴滿意地看著這個結果,眼中也有眼淚:「我實在不願意這麼做,可是為了我的……女兒!我什麼都做得出來——你給我記住了,每個字都給我記住了!我蕭琴這輩子,最疼的就是我的女兒……如果她不開心,我就會讓傷害她的人付出百倍的代價,我說到做到!所有的人,都要付出代價!你,和你身邊所有的人,都會在這件事情上被毀掉!」

  「你為什麼要這樣做?!為什麼?!」方子君絕望地哭著喊。

  「因為,我愛我的女兒!」蕭琴把眼淚咽下去,聲音顫抖著說。

  「你給我出去——」方子君高喊,「出去!我不想再看見你……」

  蕭琴慢慢走到門口:「我是想出去,因為我也根本就不可能喜歡你!我給你時間考慮,如果我看不到滿意的結果——那麼你會親眼看見所有的一切和所有的人都被毀掉,就是因為你心中那可笑的愛情!」蕭琴摔門走了。方子君靠在桌子上大聲哭著,撞著自己的頭:「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我到底犯了什麼錯?老天你為什麼要這樣懲罰我?啊——」她的哭聲,淒慘而又絕望。

  §19

  「旗開得勝!」三紮冒著白沫的啤酒碰在一起。三個小夥子仰脖灌下啤酒,抹抹嘴巴,都是喜不自禁。「這次我們真是痛快!天降群狼,直接幹了藍軍倆司令部,還徵用了軍區首長的直升機!我敢說,他們從沒見過我們這樣的鳥兵!」林銳興奮地說。劉曉飛臉上冒著紅:「多少年也沒見過!因為咱哥兒仨沒湊到一起啊!」「把81杠往艙門口那麼一架!」張雷比畫著,「嗒嗒嗒嗒——我就報銷了他們三個將軍和四個大校!」三個年輕軍人哈哈大笑。

  「不背詩不足以表達我現在的心情!」張雷一下子站起來,一腳踏在凳子上擺出姿勢,想半天沒想起來什麼詩。林銳和劉曉飛哈哈大笑,張雷也樂了:「你們打擾我的思路,該罰啊!」

  「得了吧,就你那點本事,哄哄女孩子還可以,哄我們倆——差點兒事兒!」劉曉飛摟著林銳說。張雷一比畫,開始深情朗誦:「葡萄美酒夜光杯……」

  「得得得,你歇了,歇了!」林銳打斷他,「下來喝酒!站那麼高,你以為就是穆鐵柱了?」張雷撲哧一樂,下來拿起倒滿的啤酒:「下一次,我們弟兄再合作!必勝!」「必勝!」咣!三紮啤酒碰到一起。還沒喝呢,老闆娘進來:「快快快,藏起來,有糾察!」仨人急忙放下啤酒,噔噔噔上了二樓閣樓。警通連小汪帶著倆兵走進小酒店:「老闆娘,今天有我們的兵沒?」「沒有!沒有!沒有!」老闆娘滿臉堆笑,「怎麼可能啊?你們不是說了嗎,不許你們的兵出來喝酒!我怎麼敢違反你們的規矩,店還開在你們門口呢!」「我怎麼老遠就聽見有人叫喚?」小汪直接就進了裡面的小雅間,看見杯盤狼藉:「這誰吃的?」「哦,是剛剛走的三個客人。」老闆娘笑著說。

  小汪看看閣樓,直接就上去了。他打開門,裡面沒人,只有幾筐雞蛋和兩隻綁在筐子上的老母雞在咯咯嗒嗒。他看看,就出去了。

  「走吧。」小汪揮揮手,三人走了。三輪摩托嘟嘟走了。老闆娘趕緊上了閣樓,果然沒人,她很納悶兒。

  「走了嗎?」老闆娘一抬頭沒嚇死,三個兵撐著四肢在閣樓的木質天花板上,大氣也不敢出。「走了,走了,我的小爺爺們!你們別把我這破樓給撐壞了!」三個小夥子跳下來,嘿嘿笑著下閣樓了。剛剛坐下,簾子就開了。小汪笑容可掬:「哥兒幾個,喝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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