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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四


  §7

  救護所門口,何晨光一身迷彩服,壓低帽檐走出門。身邊來來往往的藍軍士兵,竟沒人發現他。房間裡,唐心怡只穿著T恤衫和短褲,手腳都被綁住,嘴裡塞著毛巾,躺在床上嗚嗚叫。何晨光壓低帽檐,穿行在藍軍司令部。一路上,不時有軍銜比他低的官兵跟他敬禮。何晨光隨手還禮,臉上都是汗——不是嚇的,是冷的。

  一輛步戰車從戒備森嚴的戰俘營開過,何晨光左右看看,走過去,被上等兵軍銜的哨兵攔住了:「首長,請出示特別通行證。」

  「特別通行證?」

  「是。上級的命令,要進入戰俘營,必須出示特別通行證。」

  「哦,這樣啊,我不進去,就在外面看看。聽說神槍手四連的都被抓來了?」何晨光往裡看了看。哨兵笑道:「是,好多幹部來看了,說難得一見,神槍手四連終於被打敗了!」

  「對啊,我就在鐵絲網外面看看熱鬧。」

  「好的,只要您不過警戒線。首長,您滿頭是虛汗,發燒了嗎?」哨兵看了看他,問道。「沒事,剛從救護所抓藥出來。謝謝啊,班長。」何晨光衝口而出,哨兵一愣。說漏了嘴——何晨光意識到,趕緊改口笑笑,說道:「小同志,難道以後不想做班長嗎?我跟你們連長可是軍校的師兄弟!你很認真,我記住你了!」哨兵激動地一個立正:「謝謝首長!」何晨光拍拍他的臉:「班長,記住我。」哨兵站得更直了:「是,忘不了!」

  何晨光咳嗽著,走向鐵絲網。龔箭冷冷地看著這個走來的中尉。老黑頭也沒抬:「又是來看西洋景的!神槍手四連這次更出名了!戰俘營都成動物園了。」王豔兵玩著手裡的撲克:「再這樣,我就要賣票了!一張五毛!出,二牛,該你了。」李二牛沒動,仔細地看著那個走來的中尉,拉拉王豔兵:「不對!」王豔兵不耐煩:「什麼不對?」

  「你自己看!」

  王豔兵回頭,呆住了——走到鐵絲網跟前的何晨光慢慢抬起頭,注視著裡面的龔箭和兄弟們。龔箭也瞪大了眼。李二牛高興極了,想喊,被王豔兵一把捂住嘴:「別出聲!他好不容易才混進來!」李二牛克制住,眼神裡都是激動。老黑使了個眼色,站起來的戰士們又若無其事地坐下了,但眼睛都看著何晨光。何晨光擦了擦臉上的冷汗,龔箭咬著牙,欣慰地點點頭。在藍軍的心臟,紅軍的漏網之魚跟被俘的紅軍官兵們就這樣對視著,默默無語。

  何晨光看看四周:「神槍手四連,狹路相逢勇者勝?」龔箭穩住,平靜道:「對,難道你有什麼不同的見解嗎?」何晨光看著龔箭:「沒有。」龔箭眼神堅定:「記住,神槍手四連沒有戰敗的歷史!」何晨光看著龔箭,咬住嘴唇,點頭。兩個人在眾目睽睽之下,不能多說。龔箭假裝憤怒:「滾!去做你該做的事!」何晨光點點頭,看著兄弟們。隔著鐵絲網,就好像被分成兩個世界。龔箭取下自己的神槍手四連臂章,甩給何晨光:「滾!」

  何晨光接過臂章,不再說話,打著冷戰,轉身走了。老黑默默地注視著他的背影,心疼地說:「他發燒了。」

  「他還活著,還能戰鬥。」龔箭相信他的兵。老黑擔心:「他能撐下去嗎?」

  「能!」龔箭看著遠去的背影,「因為他是戰士!」

  何晨光遠去,王豔兵、李二牛和四連的其他戰士們站起來,默默地注視他離去的方向。藍軍的旗幟還在上空飄揚,龔箭笑笑,說道:「戰爭,才剛剛開始!」

  §8

  彈藥庫裡,兩個哨兵正站著,身邊都是各種彈藥的箱子。一個身影雙腳夾緊攀登繩,慢慢地下滑。哨兵左右張望,突然,一雙手抓住兩個哨兵的腦袋,一碰。

  何晨光赤裸著上身,套著戰術背心跳下來,拿走了他的自動步槍。他的戰術背心上插著神槍手四連的臂章。何晨光光著膀子在彈藥庫裡安裝炸彈,已經「犧牲」的兩個哨兵看得目瞪口呆。隨後,何晨光又悄悄摸到了車庫,在油罐車上安裝好炸藥。

  司令部樓頂,藍軍特種部隊的狙擊手小組在觀察著。突然,一個身影瞬間弄倒兩人。狙擊手和觀察手同時倒在地上,被一個人壓著,喉嚨也被扼住,都出不了聲。何晨光說話有些費勁:「班長,你們掛了。」狙擊手看著他:「你是昨天晚上那個凍暈的紅軍?!」

  「請遵守演習規則。」

  狙擊手不說話了,看了看旁邊的觀察手。何晨光哆嗦著,抄起他們的武器裝備、耳麥和背囊。狙擊手看到何晨光一頭冷汗:「你病得很重。」何晨光說:「我還活著,還能戰鬥。」狙擊手眼裡都是敬佩:「我很佩服你。」何晨光拿著武器裝備,渾身不時地哆嗦著轉身:「謝謝班長。」狙擊手叫了他一聲:「哎!」何晨光回頭。狙擊手拿出一個軍用酒壺,拋給他:「裡面是二鍋頭,可以幫你驅寒。」何晨光接過來,點點頭。

  「小夥子,好樣的!」狙擊手豎起大拇指。何晨光笑笑,轉身走了。

  救護所的門被撞開,穿著T恤衫和短褲的唐心怡披頭散髮,光著腳闖出來:「來人啊!」一時間,凌厲的戰鬥警報拉響了,響徹整個營地上空,藍軍士兵們快速穿插著。戰俘營的龔箭等人憂心忡忡,走到鐵絲網跟前觀察著。范天雷快步走著:「這可真叫百密總有一疏!」陳善明跟在後面:「五號,是我不對!我沒安排看守。」

  「不怪你,是我的責任!我以為已經完事了,沒想到,這小子還沒完事!是我掉以輕心了!」范天雷自責。陳善明看看營地:「他能去哪兒?」范天雷說:「肯定就在藍軍司令部!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到!」陳善明帶隊去了。

  「這小子,連我都佩服他了!」范天雷看看遠處一根高聳入雲的大煙囪,苦笑著走了。

  煙囪裡,何晨光戴著耳麥,背著武器裝備和背囊,雙手雙腳使勁撐著煙囪壁,努力往上蹭。他全身上下被塗得漆黑,只剩倆眼睛在滴溜兒轉。掛在身上的對講機裡傳來藍軍的對話。何晨光不時地打著冷戰,但他仍堅持著往上爬。突然,他腳一松,嘩啦啦地直往下滑去。何晨光拼命地撐住牆壁,這才沒摔下去。他低頭看看深不見底的煙囪,咬咬牙,繼續往上爬去。

  唐心怡回到女兵宿舍,披頭散髮地沖了進來。顧曉綠跟進來:「唐工,你沒事吧?」

  「我死不了!」唐心怡打開自己的櫃子開始取衣服。她脫下T恤,顧曉綠一愣——唐心怡赤裸的背上,一條長長的傷痕赫然可見。唐心怡紮好頭髮,戴上戰術手套,一臉冷峻的殺氣。顧曉綠一臉驚訝:「唐工,你背後……」

  「執行任務留下的!」唐心怡穿上戰術背心,打開箱子——裡面是一把嶄新的外軍狙擊步槍。唐心怡嫺熟地檢查,上膛,提起槍就往出走。

  「唐工,你去哪兒?」顧曉綠忙問。唐心怡氣得不行:「他以為他對付的是誰?!」

  「唐工,按照演習規則,你已經陣亡了……」

  「讓開,我去幹掉他!」

  顧曉綠嚇壞了,立馬閃身。唐心怡提著槍,大步流星地出去了。

  藍軍司令部已經是一片忙亂,警報四起。何晨光躲在煙囪頂,按下了起爆器。周圍一片爆炸聲,白煙升起,士兵們高喊著:「彈藥庫!有人炸了彈藥庫!」

  唐心怡手持狙擊步槍,大步流星地在紛亂的人群當中走著,怒火中燒。

  戰俘營裡,李二牛瞪大眼睛站起來,指著那邊:「女……女狙擊手!」王豔兵轉過頭,也傻眼了——人群中,怒氣衝天的唐心怡手持狙擊步槍,大步流星。王豔兵的下巴差點兒掉下來:「不會吧?藍軍還有女狙擊手?!」

  「真的是啊!那槍跟咱們的不一樣哎!」李二牛羡慕地看著唐心怡手裡的狙擊步槍。

  「外軍狙擊步槍。」龔箭眯縫著眼說。老黑問:「這女的什麼來路?」

  「特戰旅的?沒聽說過啊!」龔箭也弄不明白。

  唐心怡怒氣衝天地走著,眼神恨不得殺人。王豔兵想想,恍然大悟:「我明白了!晨光穿的是她的中尉軍裝!我說怎麼穿上顯小呢!」李二牛問:「啥意思?她把軍裝給何晨光了?」王豔兵說:「肯定不是啊!你看她那樣子,像是會給何晨光軍裝的那種人嗎?你看她那樣,恨不得現在就宰了何晨光!」李二牛更納悶兒了:「那是啥意思?她的軍裝怎麼到晨光身上了?」王豔兵恨不得一腳踹過去:「我說你怎麼還是那麼二啊?肯定是何晨光脫了她衣服!她現在要去宰了何晨光報仇的!」李二牛大驚:「脫女兵衣服?!乖乖,這可是作風問題啊!」王豔兵無語:「打仗呢!你想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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