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劉猛 > 利刃出鞘 | 上頁 下頁
七


  范天雷看他:「你已經收到了大學的錄取通知書,你的人生可能會是這樣的——參加亞運會、奧運會,成為萬眾矚目的冠軍,年輕人心中的偶像;可能也會跟現在的武打明星一樣去拍動作電影,成為未來的天王巨星。」何晨光看著他沒有說話,范天雷面色嚴峻,「但是你的價值不僅僅如此,你也可能有另外一種方式生活——加入中國人民解放軍,接受最嚴格的訓練,把自己鍛造成為一把利刃,一把國之利刃!你將永恆地沉默,你的名字不會出現在任何媒體上。就算在城市的反恐怖行動中被無孔不入的媒體記者們拍攝下來,你的臉也會被打上馬賽克。沒有人知道你的存在,甚至是你的犧牲都將默默無聞。」何晨光注視著他。

  「一邊是鮮花和掌聲,一邊是孤獨和危險,你會選擇哪一種生活呢?」范天雷注視著他,何晨光低聲說:「我爺爺不會同意的……其實我早就想參軍,或者去考軍校。」

  「我知道。但是你長大了,對這些事情你應該有自己的主意。」

  「我想考慮考慮。」

  「好,我給你時間,只是不要太久。」范天雷說著,遞給他一張名片,「你現在自由了,可以走了。」何晨光走到門口,回過頭:「我會去我父親生前的部隊嗎?」范天雷看著他:「你的父親,曾經在解放軍最精銳的部隊服役。要想成為這支部隊的一員,你首先要成為最精銳的解放軍戰士。我不能給你任何承諾,一切還需要靠你自己的努力,明白嗎?」

  「我……我明白。」何晨光的情緒有點兒激動。他看看范天雷,轉身走了。范天雷看著他離去的背影,笑了笑。

  §8

  「哎呀,我去過派出所了,人家說不到二十四小時不給立案!你就給我想想辦法,讓他們幫我找找!回頭我請你喝酒……好,說好了!」何保國掛了電話。奶奶心急如焚:「這好好的大小夥子,怎麼就突然不見了呢?」林曉曉也在抹眼淚:「我也不知道啊。他就說去辦點事兒,然後人就沒了。」門突然開了,何晨光站在門口。何保國一下子站起來,奶奶跟林曉曉急忙走過去。奶奶看著何晨光的臉:「哎喲!這是怎麼回事啊?臉上這是怎麼了?跟人打架了?身上都是灰……」何晨光苦笑:「我沒事……」

  「何晨光!」何保國一聲厲喝。何晨光啪地立正:「到!」

  「到底怎麼回事?你幹什麼去了?」

  「這……我不知道怎麼說……」何晨光囁嚅著。

  「講!」

  「我遇到金雕叔叔了。」

  「金雕?哪個金雕?」

  「就是爸爸的那個戰友。」

  何保國馬上醒悟過來:「范天雷?他找你幹什麼?」

  「他……他就是來看看我。」

  「看看你?怎麼不到家裡來?難道他有什麼話,不想要我知道嗎?」

  「我也不知道。」

  「好,我知道了。你去吧。」

  何晨光和林曉曉一起上了樓。何保國皺著眉頭在想事情,突然一拍大腿:「不好!」奶奶被嚇了一跳。何保國道:「這個兔崽子,是來要我孫子的!我是不會讓他得逞的!」

  第二天,何保國正在小菜園裡忙碌著,門口出現了一個人影。范天雷站在鐵門外,摘下墨鏡,叫了聲:「首長!」何保國臉上沒有笑容。范天雷笑笑,說道:「首長,怎麼?不歡迎我嗎?」何保國打開鐵門,范天雷提著禮物走進來:「首長,我到軍區來辦事,專程來看看您。」

  「恐怕你不是專程來軍區看我的吧?」何保國冷冷地說。范天雷也不生氣,笑笑,說道:「我的意思是,我到軍區辦完事以後,現在是專程來看您的。」

  「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何保國丟下手裡的小鋤頭,冷冷說道。范天雷還是一臉笑意:「首長,您說的哪裡的話!要不咱們進屋去說?」何保國冷眼看看他:「進去吧。」兩人走進屋。范天雷來到客廳,一愣,站在那兒,慢慢地摘下帽子——對面的桌子上擺著何衛東的遺像。范天雷看著照片裡微笑著的何衛東,眼淚在打轉。

  「有話你就直接說吧。」何保國開門見山。范天雷放下禮物,何保國冷冷道:「我不要你的東西!你就想用這些破東西,換走我的孫子嗎?!」范天雷看著一臉鐵青的何保國:「首長,這只是我的一點心意。首長,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你不明白?你很明白!你會平白無故去看何晨光嗎?!這麼多年了,你從來沒有看過他,怎麼今天出現了?!」見范天雷不說話,何保國在沙發上坐下,「我辛辛苦苦十幾年把孫子拉扯大,然後你來了,想把他帶走當你的兵!對嗎?!」

  「何晨光確實有成為優秀軍人的潛質。」

  「夠了!」何保國打斷他,「我們家世代從軍,到我兒子這一輩,夠了!」

  「首長,我沒想到您會這麼說。」范天雷看著他。

  「我應該怎麼說?!我應該對你說,好,我同意,我把孫子交給你帶走,讓他也成為祖國的狙擊手?」

  「如果您這樣說,我不覺得意外。」

  「我剛才跟你說過什麼?夠了!我在朝鮮戰場就是狙擊手,我的兒子也是南疆保衛戰的狙擊手!我們父子兩代人都是祖國的狙擊手,還不夠嗎?我們都在戰場上拋頭顱灑熱血,還不夠嗎?我的兒子都犧牲了,難道這些還不夠嗎?!」何保國有些激動。范天雷沒說話,只是默默地看著何保國。何保國冷冷地站起身:「出去,我不想再看見你,也不想你再打擾我的孫子!」范天雷說:「走之前,我只想問您一句話。」

  「你講!」

  「在我們狼牙偵察旅組建以後,準備上南疆保衛戰的前線之前,那時候您是集團軍軍長。您給我們做動員時說的那些話,您還記得嗎?」范天雷認真地說。何保國看著他,范天雷繼續說,「軍人,從來就沒有嚇死的,只有戰死的——這是您跟我們說的。」何保國的眼神有些黯然起來。范天雷敬禮,夾著軍帽轉身走了:「首長,對不起,打攪您了,告辭。」何保國注視著他的背影,仿佛一瞬間蒼老了許多。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