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劉猛 > 冰是睡著的水 | 上頁 下頁 |
| 一〇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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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莊笑笑:「過去的事情了,別提了。」他從書包裡拿出一本書,遞給上官晴,「這是我寫的,宋老師如果有時間可以看看。」上官晴接過來,看看封面:「《閃亮的日子》?你寫的小說?」小莊笑笑:「過去的,我現在知道為什麼莎士比亞是大師了。」 上官晴也笑笑,隨手翻著小說。小莊繼續看著莎士比亞的戲劇,不由自主地念出來:「生存或毀滅,這是個必答之問題——是否應默默地忍受坎苛命運之無情打擊?還是應與深如大海之無涯苦難奮然為敵,並將其克服。此二抉擇,究竟是哪個較崇高?」他眼睛發光,看著劇本恨不得吃進肚子。 上官晴笑了,她很滿意這樣的效果。隨即,她拍拍手:「上課!小莊,你來演哈姆雷特,試試看!」 小莊笑笑,站起來把劇本合上。上官晴很詫異:「不用看臺詞嗎?」 「我已經背會了。」小莊笑笑,自信地說。 上官晴驚訝地看他,小莊站起來坦然面對面前的女生,臺詞聲音陰陽頓錯:「生存或毀滅,這是個必答之問題——是否應默默地忍受坎苛命運之無情打擊?還是應與深如大海之無涯苦難奮然為敵,並將其克服。此二抉擇,究竟是哪個較崇高?」 上官晴滿意地看著黑且瘦的小莊,露出笑容。 *** 穿著便裝的軍情局長看著自己收拾一空的辦公室,看著那面「國旗」,苦笑一下。周新宇軍容整齊地站在他面前:「局長。」 「怎麼,你要送我一程?」軍情局長淡淡地笑。 「我開車送您。」周新宇壓抑著自己內心深處的情緒,莊重敬禮。軍情局長苦笑:「我已經退出現役了,你不用向我敬禮。」周新宇喉結蠕動一下:「那您也是我的長官,我永遠尊重您!」 「你這樣會被新局長記恨的。」軍情局長淡淡地說,「我已經老了,你還年輕。你的路還很長,不需要陪著我了。現在局裡面很動盪,正是新舊交替,未來如何發展現在都還沒有定數。你要把握好自己的前途,尤其是你早已被他們認為是我的親信——這個時候更要注意自己的一言一行,不然你往後的路不好走的。」 「不是認為,而是我就是您的親信。」周新宇臉色鐵青,「我並不是不懂事,也不是不服從上峰命令。我知道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但是要我放棄我的政治信仰,我做不到!」 軍情局長看著他,想說什麼沒說出來。許久,他說:「你還年輕,很多事情還需要深思熟慮。你是局裡面最年輕的上校之一,而且業務突出,新局長也會重用你的。在這個時候,就暫時不要談什麼政治信仰了。記住,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我也想退役。」周新宇說。 軍情局長苦笑:「你退役?你能做什麼?你的身份這樣敏感,你的位置這樣特殊——哪個局長敢放你離開這裡?就算你離開軍情局,你裝著那麼多事情,中共安全部也不會放過你。情報領域也是江湖啊,你踏入江湖就出不去了。」 周新宇咽下唾沫:「局長!我不想為他們服務!我生是党國的人,死是党國的鬼!我宣誓效忠的不是政治小丑,是党國!局長,我到底該怎麼辦?!請您明示!」 「以不變應萬變。」軍情局長淡淡地說,「在這個非常時期,團體需要你這樣得力的幹部來維持軍心!雖然政府換了,但是我們的團體還在!你明白嗎?」 「是!」周新宇低聲說。 「我走了。」軍情局長拿起自己的公文包,周新宇緊緊跟在他的身後。 軍情局長苦笑:「你還是要送我?」 「士為知己者死!」周新宇冷冷地說,「何況,只是陪您走出大樓!」 軍情局長笑道:「你知道多少雙眼睛在看著你?」 「看我又如何?」周新宇冷笑。 軍情局長欣慰地笑:「我在軍情局幾十年,今天才知道——我唯一沒看錯的人,就是你!走!」 「局長,請!」周新宇驅前一步打開門。 在眾目睽睽之下,周新宇跟著軍情局長昂首挺胸地穿過走廊,走入電梯。大廳光潔的地板上,兩個人徑直穿過目瞪口呆的人群走向外面。周新宇一直把老局長送上車,恭敬地關上車門,後退一步啪地一聲一個標準的軍禮。 車發動了,突然停下。老局長打開車窗:「週末,我去釣魚。有時間一起去吧。」他揮揮手,示意司機開車。周新宇站在原地,沒說話。 *** 日本東京街頭。 戴著金絲邊眼鏡的王斌把手裡的玉米粒撒給面前的群鴿,臉上帶著欣喜的笑容:「家裡問你,是不是需要回去過冬,我們可以安排。」 背對他坐在後面的長椅上看報紙的廖文楓答道:「我母親已經去了英國我姐姐那裡,你們看情況給以保護。如果我有不測,你們幫助轉移到大陸吧,她想葉落歸根。作為兒子,我不能讓她現在回去,是我不孝。」 「你自己呢?」王斌淡淡地問,「你已經被軍情局懷疑了,再待下去有什麼特殊作用嗎?」 「局勢正在惡化。」廖文楓說,「島內政治風雲瞬息萬變,軍情局內部也是人心惶惶。大老闆已經被新政府排斥,正在辦理退休手續,局裡一批幹部都受到新政府排擠。這是亂世,亂世是可以做文章的。」 「周新宇呢?」王斌問。 「他也受到排擠,要從核心被踢出去了。」廖文楓說,「我們這批幹部都是政治立場非常堅定的,也可以說是熱血軍人。雖然他長期以來從事對大陸的敵對諜報工作,但他還是堅持一個中國的信念。這樣的幹部,新政府是要換血的,不然對自己鞏固政權不利。這次新政府換屆,對他打擊很大,可以說多少年賴以支持的政治信仰已經崩潰了。我分析,民主換屆對他打擊並不大,他也懂得忠於國家超過忠於黨派的道理,他這樣愚忠的軍人,是完全可以做到的。對他打擊最大的,是新政府的政治傾向,這種賣國行徑是他深深憎惡的。我分析,在這種情況下對他進行策反可能會有效果。」 「對周新宇還是要慎重。」王斌說,「雖然我不懷疑他是熱血軍人,但是他長期和共產黨為敵,這種思維模式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改變的。我們當然不拒絕任何想為了祖國統一大業而奮鬥的人,哪怕曾經是我們的敵人——但是必須要經過慎重的觀察和考查,不然可能適得其反。」 「我明白。」廖文楓點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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