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劉猛 > 冰是睡著的水 | 上頁 下頁
八九


  「兄弟,拿好你的槍小心走火。」壯漢語氣平緩,「你最好想明白,你在招惹誰。」

  「就是華山天險,今天我也要辟開一條道!」王斌抵住他的後腦勺厲聲喝道。

  「這裡不是閻王殿,勝似閻王殿!」壯漢冷冷地說。

  「那麼就讓我來跟閻王爺過過招,痛打黑白無常——走!」王斌一推他,壯漢慢慢往前走。兩邊的人都閃開:「九叔,九叔……」王斌推著壯漢進了樓道,雷鵬抱著肩膀站在樓道口,冷冷看著他們:「誰想上去,先幹倒我。」

  墨鏡寶哥往人後面躲,還是被雷鵬看見了。雷鵬冷冷笑了一下:「烏龜配王八!」墨鏡寶哥不敢說話,雷鵬也沒搭理他。

  臨時指揮部的別墅,馮雲山系著領帶下樓:「讓雷鵬開車出來,我要去見個客人。」楚靜為難地說:「馮局長,雷鵬不在。」馮雲山臉色一變:「王斌也不在?!」楚靜只好點頭:「是!」

  「胡鬧!」馮雲山大驚失色,「他們是不是去找老侯了?!」

  「是。」楚靜低聲說。

  「不知道輕重!」馮雲山急了,「無組織無紀律!那是什麼地方,能隨便闖嗎?!你趕緊去開車,我們馬上過去!」

  「雷鵬的身手不該有事吧?」楚靜小心地問。

  「我不是怕雷鵬出事,我是怕他們惹事!」馮雲山氣得手發抖,「給老侯一百個膽子,也不敢動他們倆!但是江湖中人最看重的是個面子,今天我們不給他們面子,就等於把他們往軍情局那邊推了一把!這是我們要爭取香港社會政治穩定的重要因素,他們怎麼這麼糊塗?!如果出事,那不是我們丟人,是祖國丟人!他們怎麼這麼不明白?你為什麼不阻止他們倆?!」

  楚靜不敢說話,知道問題的嚴重性。馮雲山歎口氣抓起電話,楚靜趕緊出去開車。

  香堂裡面,額頭冒著冷汗的侯伯受刑結束正在冷靜地穿外衣。頭目們都圍著門口站著,顯然已經知道有人闖進來了。大飛叫嚷著:「侯伯,你下命令!我砍死這兩個放肆的小子!」大家都是群情激昂,侯伯卻很冷靜。

  咣!門開了,壯漢被推進來。王斌戴著墨鏡拿著手槍頂著他進來,嘴角浮起一絲冷笑。大飛想沖上來,被幾個頭目抱住,他聲嘶力竭地喊:「我操你媽!老子幹死你!」王斌冷冷地看著他,槍口慢慢放下,環視著香霧繚繞的房間。侯伯一個眼色,都安靜下來。

  「這位兄台,敢問有何貴幹?」執法長老開口了。

  「我有幾句話,想跟這裡的兄弟說。」王斌把槍扔在桌子上淡淡地說,「槍裡沒有子彈。」

  「關公在上,敢問兄台闖我們香堂是什麼意思?莫非真把我們社團的規矩當成紙糊的?」執法長老冷冷地說。

  「你們都拜關公,我想問關公保的是哪一家?」王斌問。

  「漢室正統——」執法長老扯著嗓子說。

  「何謂正統?」王斌看著執法長老問。

  「皇叔劉備劉玄德!」執法長老厲聲說。

  「劉室為什麼是正統?」王斌淡淡一笑,「漢朝以前呢?秦始皇嬴政算什麼?漢朝以後呢?那些歷朝歷代的皇帝算什麼?到底哪個朝代是正統?你能告訴我嗎?」

  執法長老被噎住了,他瞪著眼睛半天:「謬論!關雲長忠心護主,千里走單騎!是人之武聖,千古英雄!」

  「對,我沒說不是!」王斌看著大家,「關雲長是中華民族的千古英雄,永垂青史!但是,他為什麼保漢?僅僅因為漢室是所謂的『正統』?我以為不是!天下大亂民不聊生,軍閥混戰百姓受難,國家安定統一是民心所向,關雲長挺身而出,桃園結義是順乎民心的大義!而不僅僅是為了保護某個所謂『正統』統治集團的利益,民心才是真正的正統!」

  頭目們靜靜聽著,大飛叫出來:「一聽你就是共產黨!你這是在給我們洗腦!弟兄們,上!」

  「我看看,哪個敢動我?我今天來,就是打算闖一闖這個香堂!」王斌淡淡一笑,「不錯,我是共產黨!而且我們一家都是共產黨!——但是我問你,我有說一句共產主義的口號嗎?我在這裡給你們灌輸什麼政治理念了嗎?完全沒有!我在跟你們說道理,我不知道你們社團是不是根本容不得別人說道理,如果是,那麼你們就乾脆不要叫什麼社團了,你們跟街頭的混混沒任何區別!」

  「現在香港還是英國的,不是你們共產黨的!」大飛怒火中燒,「你不要在這裡如此放肆!」

  「你再說一次,香港是英國的?!」王斌怒視大飛,「關公在上,你告訴他——香港是英國的?!你們哪個現在站出來告訴關公,香港是英國人的?!」

  大飛像被打了一下,呆住了。侯伯臉上也像被刺了一樣,肌肉哆嗦一下。所有人都不說話,看著王斌。王斌看著侯伯:「侯伯,晚輩斗膽闖香堂,就是想問諸位弟兄一句——香港,到底是不是中國人的?!」

  「是。」侯伯開口了。

  「我們腳下的土地,和大陸、澳門、臺灣一樣都是中國人的!都是中華民族的祖宗給我們留下來的,丟失一寸都是愧對列祖列宗!也愧對關公!」王斌冷冷地看著大家說,「民心,什麼是民心?——我以為香港的民心和內地、澳門、臺灣的民心一樣,那就是祖國統一,安居樂業!其餘的都是後話,沒有一個統一的中國,兄弟鬧家務還談什麼安居樂業?!」

  侯伯看著王斌,淡淡地說:「年輕人,你說的有道理!但我是杜先生的門生,要遵從杜先生的教誨!——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但軍情局是我們的老朋友,戴老闆和杜先生的關係那是雷打不動的!」

  王斌笑了:「但是杜先生自己是怎麼說的?侯伯難道一點都不知道嗎?杜先生為軍統做了多少事,可謂說立下汗馬功勞!但是關鍵時刻,誰被拋出來做替罪羊?!——杜先生怎麼說的?——『我就是國民黨的一個夜壺,需要的時候拿出來用,尿完了直接踢到床底下』!」

  侯伯臉上的肌肉又抽搐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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