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劉猛 > 冰是睡著的水 | 上頁 下頁 |
| 八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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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肖天明放下照相機換鏡頭,「我們沒有多少時間了,他們也在派人過來。這會是一場危險的戰鬥,必須精心策劃,掩藏在黑暗當中。不然就要出大亂子,在國際上會成為笑話。」 「所以我們搜集的情報才重要,家裡來的人需要我們的情報。」徐睫說,「你這邊的人要撒出去,指揮部需要大量的情報。」 「知道。」肖天明笑笑舉起相機喀嚓喀,「有消息說,他們的大老闆要親自過來。」 「消息可靠嗎?」徐睫眉毛一挑。 「一半一半吧。」肖天明說,「別的渠道還沒相關情報,如果他們的大老闆親自過來,那他們的重視程度可是非同尋常。」 「再確定一下。」徐睫臉上顯出陰鬱,「這太重要了。」 「我已經安排了。」肖天明拍完把膠捲取出來,嘩啦啦拉開全部曝光,苦笑道,「可惜我每次的心血,你是一個不錯的攝影模特。」 「留著你的本事回去給你老婆拍吧。」徐睫笑著整整頭髮穿上外衣,「對我那麼上心算是徹底浪費了,我走了。」 肖天明看著她出去,把手裡已經曝光的膠捲細緻查看一下拿出打火機點著了。膠捲在他面前的煙灰缸裡面翻滾著,化為灰燼。 一個小時後,裡面穿著英軍迷彩服外面套著原版M65軍用風衣的肖天明堂而皇之地挎著M4A1步槍提著一個背囊出了門口,徑直上了陸虎吉普車消失在香港街頭。 雜亂的草叢當中奔跑著肖天明的身影,他的面罩只露出眼睛,還戴著迷彩頭盔和風鏡瘋跑。後面槍聲大作,幾個身影在遠處追逐他。肖天明不時地轉身掃射,逼得追兵退後或者躲避。他十分敏捷地翻身躍過前面的沙袋,躲在沙袋後面更換彈匣。 「響果邊!上(在這邊,上)!」 追兵用粵語互相呼喊著從後面追上來,肖天明聽到腳步聲近了站起來噠噠噠噠就是一個扇面。追兵紛紛臥倒,肖天明掉頭就跑向前面的村落。村落街道破舊,還停著幾輛破舊不堪的汽車。 追兵窮追不捨,肖天明跟猴子一樣翻過圍牆。當追兵靠近,他跟變魔術一樣從後面躍出來就是一陣掃射。鋼珠彈打在追兵們背後,他們瞠目結舌地待在原地。只有一個拿P90單兵自衛武器的槍手反應很快,一個側滾翻進了草叢。 那些「中彈」的軍友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肖天明去追那個P90槍手,叫嚷著加油。肖天明的速度雖然很快,但是那個傢伙的速度更快,鑽進村落一眨眼就消失了。這是在西貢榕樹澳War-game訓練營,這些村落都是訓練營的設施,專門對軍友出租的。 肖天明追入一個雜貨倉庫,一腳踢開門進去,M4步槍抵肩搜索,眼跟槍走,動作敏捷,但是嘴裡卻在低語:「確定一下,你們大老闆到底來不來?」 從暗處悶悶傳來聲音:「已經確定,來。」 「住在什麼地方?」肖天明問。 「這個我不知道,但是他來是肯定的。」 「你怎麼確定?」 「孫維民來了,跟他一起來的還有大老闆的貼身保鏢。」 肖天明一愣,「孫維民」是軍情局長的得力幹員周新宇上校的化名。由於曾經對軍情局長有救命之恩加上自己表現出色,周新宇早已連續被破格提拔,是軍情局長的心腹,他出現在香港也是個大事件。肖天明踢開筐子繼續搜索:「也就是說,大老闆可能已經來了?」 「據我所知,那個保鏢自從進入團體就沒離開過大老闆左右。」 「好,我知道了。」肖天明搜索著後退到門口,「你注意觀察,隨時和我聯繫。一定要注意安全,必要時我安排你撤到大陸。」 「我走不了,我母親還在那邊。」 「你提前通知,我們會安排她撤離,這個你不用操心。」肖天明一條腿出了門檻,「我們共產黨說話是算數的,絕不拋棄自己的朋友。你千萬注意安全,我走了!」他轉身跑出去。當他的腳步聲消失,暗處戴著面罩的P90槍手站出來,風鏡後面的眼睛很明亮。 *** 「侯伯,這是晚輩帶給您的禮物。」周新宇笑著拿出一個唐三彩花瓶,「唐朝的真跡,不成敬意!還望侯伯笑納。」 頭髮花白、魚泡眼睛的侯伯穿著一身唐裝敞口黑色千層底布鞋,他睜開眯縫的眼睛,笑眯眯地接過花瓶,一嘴帶著山東鄉音的普通話:「這麼貴重的禮物,我怎麼好意思呢?要不少錢吧?」 「侯伯是我們團體多少年的老朋友,幫了我們不少忙。」周新宇笑著說,「作為晚輩表示一點敬意也是應該的,能夠聆聽侯伯這樣的前輩教誨也是我的幸運。」 「不要這麼客氣,社團也得到你們團體不少幫助。」侯伯笑道,轉向手下人,「把這個花瓶放到我書房,注意不要弄壞。」手下人去了,順手關上了小客廳的門。侯伯靠在藤沙發上,笑眯眯地看著周新宇,「社團和團體是多少年的老交情、老朋友,有什麼話你就直接說吧。」 「侯伯,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周新宇笑著說,「現在已經是1997年了,距離7月1日只有不到一個月的時間。中共馬上就要接管香港,不知道侯伯有什麼打算?」 侯伯的魚泡眼睛微微眯起來:「我還能有什麼打算?一把老骨頭,又在警察局有案底,移民辦不了。FBI對我的調查資料摞起來有那麼厚,沒地方可去。準備在中共統治下苟延殘喘,度過餘生罷了。好在鄧小平說過,一百年不變!我活不了那麼久了!」侯伯笑起來,帶有一絲悲涼。 「一百年不變?」周新宇笑了一下,「侯伯,您真的相信共產黨?」 侯伯含笑看著周新宇,不說話。 「戡亂戰爭,共產黨蠱惑民心打破中國經濟結構鬧土改,把土地分給農民——客觀地說,我也支持中國經濟結構進行這樣的調整。但是結果呢?共產黨建立政權沒多久,土地還是農民的嗎?」周新宇看著侯伯說,「大陸剛剛淪陷,共產黨號召『百花齊放,百家爭鳴』,好像是民主了、自由了——但是結果呢?1959年開始,整死了多少人?」 侯伯還是那麼笑著,不說話。 「更不要說文化大革命了,共產黨連對自己的功臣都那麼狠,能放過像您這樣和社團有千絲萬縷聯繫的老人嗎?」周新宇很自信地說,「一百年不變?您相信?反正我不相信。」 侯伯開口了:「那你說,我的出路在哪裡呢?」 「繼續幫助團體,您和您的家人移居到我們那裡。」周新宇淡淡地說,「我們會照顧好侯伯的晚年,那是共產黨的權力和勢力以外的地方。您的安全和晚年的生活不必擔心,團體會拿出誠意來。」 「繼續幫助團體?怎麼幫助?」侯伯笑得意味深長。 「我們不能讓中共如此順利接管香港,那樣太便宜他們了!」周新宇冷笑,「我們要給中共留下一個爛攤子!這個爛攤子未必如同撤離大陸那樣到處爆炸,只要他們那套在香港行不通,那他們就很難受了!中共接管香港,三教九流他們都要接觸——侯伯,我相信你已經接到了請柬。」 「你的消息很靈通啊?」侯伯笑。 「我就是吃情報這碗飯的。」周新宇自得地笑,「在香港的各個社團裡面,侯伯是老前輩。您的態度,其實就是香港各個社團的態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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