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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六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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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可達竟然不再看他,而是在記錄徐鐵英的問話。 一陣寒意襲上心頭,梁經綸看著曾可達記錄完徐鐵英的話:「曾可達同志,徐主任提的這個問題,我想請你幫助回答,可不可以?」 曾可達又望向他了,卻沒有說可以,也沒有說不可以。 梁經綸:「你的家在贛南,你的父母、你的兄長現在還在老家種田,他們知不知道什麼是共產主義,什麼是三民主義?」 曾可達還是沒有接言,這句話也沒有記錄,臉上也依然沒有表情。 戛然而止。 烈日當空,偌大的後園沒有鳥叫,沒有蟲鳴,甚至沒有一絲風聲。 房內,竟能聽見兩支鋼筆的寫字聲。 「記錄完了嗎?」梁經綸轉過身來,「記錄完了你們可以把我的話上報,可以說是國民黨黨員梁複生說的,也可以說是共產黨黨員梁經綸說的,這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請你們將方孟敖立刻釋放。現在北平分行的行長就坐在何副校長的家裡等著答覆。如果方孟敖繼續關押,牽涉到黨通局的非法黨產,美國的五千萬美援就可能立刻凍結,幣制改革在第一天就可能流產!你們已經抓過我兩次,可以抓我第三次,可我現在必須回去,給方行長和何副校長答覆。」 梁經綸轉身了,一陣門風,長衫拂起,他又站住了:「還有,請你們立刻接通何副校長家裡的電話,這種卑劣的手段丟國民黨的臉!」 「等一下!」曾可達突然叫住了梁經綸。 梁經綸回頭,竟發現曾可達和徐鐵英都筆直地站在那裡,望向臥室房門。 梁經綸意識到了什麼,向臥室方向望去。 一個身穿中山裝、五十出頭的人,走了出來,面相和善,目光內斂。 來人向曾可達和徐鐵英微點了下頭,在梁經綸面前站住了:「梁經綸同志嗎?」 梁經綸望向了曾可達。 曾可達:「介紹一下,總統府四組主任陳方先生。」 梁經綸驀地明白,自己今天被徹底賣了! 他不再看曾可達,望著陳方:「請陳主任指教。」 那陳方面目依然和善:「不敢。黨內像梁經綸同志這樣有見識的不多啊。奉命來處理一些事務,不期邂逅,請你理解。」 梁經綸:「我說了,請陳主任指教。」 陳方:「聽說何副校長和方行長都在等你的答覆,這很重要。有一件事情請你向何副校長還有方行長說明,中央黨部和黨通局在平津地區沒有什麼20%股份的黨產。幣制改革事關國家安危,只能成功,不能失敗。五千萬美國援助不會因任何人、任何事而凍結,幣制改革也不會在第一天就流產。我的話請你理解。」 梁經綸:「幣制改革的論證報告是我幫助起草的,我當然理解。」 陳方:「理解就好。跟何副校長和方行長好好解釋。」 梁經綸:「我能走了嗎?」 陳方點了下頭。 「派車送你吧。」曾可達走過來了。 「借輛自行車就行。」梁經綸已經跨出了房門。 陳方看著他,曾可達看著他,徐鐵英也看著他。 飄拂的長衫消失了,風聲因梁經綸而起,隨梁經綸而去! 陳方回頭了,向曾可達那張桌前走去,拿起了他記的那份記錄看了起來,同時輕聲說道:「二位請坐。」 曾可達沒有坐。 徐鐵英也依然站在那裡,沒有坐。 輕輕地將記錄放回桌面,陳方望向了曾可達:「請曾督察寫上記錄人,簽個名。」 曾可達過去簽名了。 陳方又走到了徐鐵英面前,拿起了茶几上的記錄。 這次只翻了翻,陳方便將記錄放回茶几:「徐主任也請簽個名吧。」 徐鐵英坐下簽名了,簽得如此之慢。 兩個名都簽完了,陳方站在那裡等著。 曾可達立刻過來將記錄交給了他。 徐鐵英站起來,雙手將記錄也交給了他。 陳方:「都請坐吧。」 兩個人都坐下後,陳方這才在單人沙發上坐下,只坐了沙發的三分之一,顯得十分謹慎謙恭,輕聲問曾可達:「對這個梁經綸,經國局長什麼評價?」 曾可達想了想,答道:「人才難得。」 陳方將兩份記錄對折了一下,放進了中山裝下衣口袋:「這份記錄不能再外傳,我親手交給總統。」 曾可達:「是。」 徐鐵英:「是。」 陳方又輕聲問徐鐵英:「關於那20%股份,黨通局還有沒有什麼證據在什麼人手裡?」 徐鐵英沉默。 陳方依然不緊不慢:「有什麼說什麼。」 徐鐵英:「黨通局沒有在所謂的20%股份裡拿一分錢,那八家公司填的表就在這裡,都是他們的私產。」 陳方:「我是問還有沒有什麼證據在別人手裡。就像剛才這個梁經綸說的,北平分行,崔中石、謝培東,你為什麼要去找他們?會不會出現這樣嚴重的後果,比如共產黨掌握了明細賬目,通過別的渠道栽贓中央黨部?」 徐鐵英閉上了眼:「有一份明細賬目,原來在崔中石手裡,現在在謝培東手裡。這兩個人都有可能是共產黨。」 陳方:「有可能還是有證據?」 徐鐵英:「證據正在抓緊調查。」 「那就抓緊調查。」陳方站了起來,「徐鐵英。」 ——直呼其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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