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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二九


  她雖然聽不懂這是就寢號,但也能聽出號聲失去了剛才的嘹亮,只有低沉的蒼涼。

  隊伍散了,沒有一個人吭聲,默默向營房走去。

  陳長武走在最後,見隊長還一個人站著,停下了:「隊長……」

  方孟敖望著陳長武歉疚地笑了一下,把軍號遞了過去:「沒有事了,大家都睡吧。」說完向自己那輛吉普走去。

  何其滄房間窗口打字機前的梁經綸目光倏地望向了窗外,手指依然不敢停下,敲擊著鍵盤。

  他看見了方孟敖的吉普,沒有開車燈,而且速度緩慢,聲音極輕!

  梁經綸依然敲擊著鍵盤,望向了躺椅上的何其滄。

  何其滄竟然還在熟睡。

  梁經綸閉上了眼,依然在敲擊鍵盤。

  何宅院門外,吉普慢慢停了。

  何孝鈺自己開門下了車。

  方孟敖坐在車裡一動沒動,也不看何孝鈺,也不看那幢樓,慢慢倒車。

  車門倏地被何孝鈺從外面拉開了!

  方孟敖只好又停了車。

  何孝鈺壓低了聲音:「你帶我出去的,不送我進去?」

  方孟敖:「還進去幹什麼?」

  何孝鈺望向了二樓父親的房間。

  方孟敖也望向了那個窗口。

  燈光微弱,因鍵盤的敲擊仿佛亮了許多!

  何孝鈺回頭又望向了車裡的方孟敖:「進去幫我說幾句話,讓我爸同意我跟梁經綸訂婚。」

  方孟敖驚望她時,何孝鈺已經走進院門了。

  方孟敖跳下了車,車門被孤單地開在那裡。

  二樓這間房門也孤單地開著。

  梁經綸沒有停止敲擊,將臉慢慢望向門外。

  何孝鈺已經靜靜地站在那裡。

  他望著她。

  她也望著他。

  有節奏的鍵盤敲擊聲在敲打著兩個人的目光。

  梁經綸的眼慢慢移向了躺椅上的何其滄。

  何孝鈺也望向了躺椅上的父親。

  何其滄仿佛依然熟睡。

  何孝鈺又望向了梁經綸。

  梁經綸用目光詢問著何孝鈺的目光。

  何孝鈺的目光很肯定,叫他出來。

  梁經綸的目光回到了鍵盤上,放慢了敲擊的節奏,終於停了。

  他站了起來,還是先望向了先生。

  何孝鈺也又望向了父親。

  鍵盤停了,何其滄竟然沒有醒來。

  梁經綸的長衫動了,居然還能被窗外的風吹拂起來。

  何孝鈺讓開了身子,梁經綸無聲地出了房門。

  已經是對面站著了,梁經綸依然在接受何孝鈺的目光。

  何孝鈺的眼輕輕地掠向一邊,自己先向樓梯口走去。

  梁經綸無聲地跟了過去。

  躺在房間裡的何其滄慢慢睜開了眼。

  他仿佛能看見從窗口吹進來的風,又從房門吹了出去。

  一樓客廳裡,何孝鈺在望著站在客廳裡的方孟敖。

  梁經綸也在望著客廳裡的方孟敖。

  方孟敖先碰了一下何孝鈺的目光,接著望向了跟著下樓的梁經綸。

  梁經綸從眼神到步態都如此時的夜,平靜得如此虛空。

  何孝鈺在方孟敖身前站住了。

  梁經綸也在方孟敖身前站住了。

  何孝鈺:「孟敖又去問了木蘭的事,有些話還想問梁先生。你們去梁先生房間談?」

  兩個人的目光都慢慢望向了二樓。

  何孝鈺:「我爸應該醒了。我得給他熱粥。」說著已轉身走向敞開式廚房的灶前,取下了蜂窩煤灶的蓋子,將粥鍋端到了灶上:「忘記告訴梁先生了,孟敖剛才帶我出去,向我求婚了。」

  梁經綸看方孟敖時,方孟敖已轉身走向了客廳門。

  梁經綸望了一眼地面,跟了出去。

  何宅院側梁經綸房間裡,梁經綸還是浮出了一絲笑容,「祝福你們。」向方孟敖伸出了手。

  「祝福?」方孟敖沒有跟他握手,提起書桌這邊的椅子,坐下了,「祝福木蘭不見了?」

  梁經綸只好慢慢走到書桌對面,也坐下了:「抓進西山監獄,我是最後被放出來的……」

  方孟敖:「你最後放出來,木蘭就去了解放區?」

  梁經綸沉默了,望向了窗外,過了片刻:「木蘭去沒去解放區,明天請曾督察問南京也許能夠知道……」

  方孟敖:「現在我們就不能去找曾可達?」

  梁經綸:「一定要現在,我也跟你去。出了這樣的事,你就是告訴先生和孝鈺我是鐵血救國會,我們一起在執行『孔雀東南飛』,我也承認。」

  方孟敖:「你是不是鐵血救國會不關我的事。你的身份告不告訴他們,什麼時候告訴他們,也是你的事。執行什麼『孔雀東南飛』,我從來就沒有正面答應過。我現在就問你木蘭的事,你們還要牽連多少人?!」

  梁經綸:「你說的這個『你們』裡沒有我……我是鐵血救國會,可從來都是他們找我,我卻沒有權力去找他們。像今天這樣牽連我們身邊的人,把你和我都陷在黑暗裡,我贊成你不幹,我也不幹……」

  「幣制改革你也不幹?!」方孟敖,「剛才你在樓上打印什麼?」

  「你願意聽,我可以說……」

  剩下的就是方孟敖願不願意聽了。

  輪到方孟敖望向窗外了,他在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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