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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〇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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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木蘭再望向梁經綸時,發現他嘴角那一點兒笑容也消失了。 「不是說我,這句話是送給你的。」謝木蘭連忙解釋,「為了信仰,為了理想而生存!」 「什麼信仰?」梁經綸淡淡地望向了她身後的西山。 謝木蘭偏沒看出梁經綸望山的茫然,低聲答道:「為共產主義理想奮鬥終生!」 「我不是共產黨。」 謝木蘭哪裡能聽懂這語氣中的蒼涼,向四周察望了一下,答道:「我明白。」 梁經綸依然沒有看她,是十分不忍看她:「明白什麼?」 謝木蘭挨到他的身側,輕聲地:「這裡是國民黨的特務機關。」 倏地,梁經綸下意識地握住了謝木蘭的手! 謝木蘭倏地抬起頭。 ——梁經綸的側臉,羅丹刀下的雕塑! 房間內的方孟韋放下筆,站了起來。 程小雲靜靜地站在門口。 「不想在家裡吃晚飯?」程小雲輕聲問道。 方孟韋:「給我留幾個麵包,帶給崔叔的孩子。」 程小雲:「已經準備了,再有十分鐘就能烤好。」 「謝謝程姨。」方孟韋又坐下了,拿起了筆,埋下了頭。 這顯然是不願意再談下去,希望程小雲離開。 程小雲依然站在門口:「姑爹叫我告訴你,崔叔平時給家裡寫信都很短,寫長了就不像了……」 「你們都知道,我是在騙人,在騙人家孤兒寡母!」方孟韋倏地擱下筆,抬頭望著門前的程小雲,「這個家裡每天都在騙自己,騙別人。程姨,你平時騙自己、騙我爸,都以為自己騙得很像嗎?」 程小雲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眼中卻已經有了淚花。 方孟韋立刻後悔了,默坐了片刻,拉開抽屜,將那頁快寫完的信放了進去:「你們說得對,我不應該寫這封信……還有,不應該說剛才那些話。」 程小雲:「在這個家裡,沒有什麼應該不應該。我只想告訴你,從跟著你爸,我就從來沒有騙自己,更沒有騙他。我們方家每一個人心裡都難,可有一點很好,誰也不會騙誰。我和你爸,你和你哥,還有你姑爹和木蘭,都是這樣。」 方孟韋沉默了少頃,輕輕地答了一個字:「是。」 程小雲:「你不願意跟木蘭一起吃晚飯,就去崔叔家吧。麵包快烤好了,我去給你拿。」 「程姨!」方孟韋叫住了程小雲。 程小雲慢慢轉過了身。 方孟韋低著頭說道:「你下去別教孝鈺唱了,這首歌只有你唱得最好,誰都喜歡聽你唱。」 程小雲:「比你媽唱得還好嗎?」 方孟韋:「是。」 方孟韋看不見,但能感覺到,程小雲露出了淒然一笑。 ——這一笑,等了十一年。 西山監獄後院的草亭中,石桌旁。 徐鐵英限定的時間已經不多了,梁經綸必須跟謝木蘭「談話」了。 坐在石凳上,梁經綸定定地望著對面謝木蘭的眼睛。 謝木蘭的記憶中,梁經綸看自己的眼睛也就奢侈的幾次,每一次謝木蘭都不敢跟他對視。這一次,謝木蘭又扛不過三秒,目光就移向了別處。 梁經綸心中一緊,還是把要說的話說了出來:「能回答我一個問題嗎?」 「好呀。」謝木蘭短髮一甩,轉回頭瞥了梁經綸一眼,目光又望向別處,等他問下去。 「為什麼每一次我看你的眼,你都要把目光望向別處?」原本想問的不是這句話,梁經綸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樣問。 「是新月派的詩嗎?」謝木蘭再次轉過臉時,臉頰已經潮紅,兩眼也不再回避梁經綸的目光。 她感覺自己眼中閃耀著詩; 梁經綸眼中閃耀著詩; 這座院子到處都在閃耀著詩! 梁經綸好無奈,這回是自己不敢看她了,苦笑了一下,目光移向高牆,移向高牆外的西山:「這個時候,這個地方,哪有什麼新月派的詩。」 「那我們就朗誦朱自清先生的詩,紀念他!」謝木蘭連忙接道。 梁經綸真不知道該怎麼接她的話了,默在那裡。 謝木蘭已經在他對面輕輕地、深情地,朗誦起來: 白絮似的雪花漫天飛揚, 銀色的黎明靜謐得沒有一點兒聲響; 我無意間打開淺藍色的日記本, 一簇紫紅色的花瓣散落到桌上…… 是西山太靜,還是朗誦聲越來越大了,整個院落都是謝木蘭空靈的聲音,向西山,向天空,也向進入後院那條通道飄去…… 「幹什麼?念詩了?」徐鐵英望了一眼通往後院的通道,又望向王蒲忱,再望向孫秘書。 孫秘書專注地側耳傾聽: 可我記憶的花朵卻依舊這樣鮮亮…… 聽清楚了,孫秘書望向徐鐵英,答道:「是謝木蘭在念詩,朱自清的《雪朝》。」 徐鐵英賞識地對孫秘書點了下頭,又把目光慢慢移向王蒲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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