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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九九


  何其滄慢慢轉過身來,瞥了一眼臺上的陳繼承,見他默站在那裡,又問李宇清:「你下的命令管用?」

  李宇清攙著他:「會議是南京指示召開的,我們這裡沒有誰能下命令。」

  何其滄讓他攙著往回走,誰也不看,卻突然舉起拐杖指向方孟敖:「開個會站著幹什麼?坐下嘛。」

  「是!」方孟敖向他敬了個漂亮的軍禮,筆直地坐下了。

  何其滄被李宇清送回座前,方步亭也伸手來攙他。

  何其滄抖掉他的手:「我不比你老。我告訴你,這個會開完,如果我的師生、你的外甥女還沒有放出來,勸你也辭掉那個行長,我們回老家教中學去。」

  方步亭:「好,回老家種田都行。」

  六十米的囚牢通道,兩邊的囚房關滿了人,竟比空著的時候更幽靜,也顯得縱深更長。

  大鐵門外今天除了北平站的人,還站著警備司令部的憲兵。

  鐵門右邊的值班室裡,只有孫秘書接聽電話時偶爾回答「嗯」「是」的輕聲傳來。

  孫秘書走出來:「囚房鑰匙給我,開門。」

  執行組長立刻將一大串鑰匙先遞給了孫秘書,接著極輕地開了鐵門上的大鎖,又極輕地推出一個人可以進去的位置。

  孫秘書拿著那一大串鑰匙,緩緩地進了鐵門,緩緩地向縱深的通道走去。

  囚牢盡頭的囚室裡,梁經綸坐在不到一尺高的囚床上靜靜地望著走進來的孫秘書。

  孫秘書徑直過來了,而且竟然挨著自己坐下了。

  梁經綸不能再看他了,只靜靜地等著。

  孫秘書說話了,聲音極低:「抓來的人除了嚴春明還有誰知道你是共產黨?」

  梁經綸沉默了片刻:「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孫秘書:「我的意思是審訊的時候有誰會供出你是共產黨。」

  梁經綸不再回答了。

  孫秘書:「建豐同志指示,『孔雀東南飛』計劃不能被破壞,焦仲卿、劉蘭芝必須要保護。」

  梁經綸倏地望向孫秘書!

  孫秘書反而不看他了:「一旦有共產黨明確指認你是共產黨,陳繼承、徐鐵英他們就會把事情攪砸,即將推行的幣制改革也會因你受阻。你必須告訴我,關在這裡的人哪些知道你的共產黨身份。」

  梁經綸這才真明白了,眼前這個孫秘書也是鐵血救國會的人,沒有溫暖,沉默中心底反而湧出一股極冷的寒氣。

  孫秘書側轉身望向他:「你很難,我也很難。我現在只有一個任務,執行建豐同志指示,保護你。」

  「保護我最好的辦法就是不要審訊那些人。」梁經綸深歎了一口氣,接著說道,「如果要審訊,就審訊一個人,嚴春明。這一天來他的行動很反常,我不知道是不是北平城工部察覺了我的真實身份。如果是,接下來我只能退出『孔雀東南飛』計劃。」

  「我立刻去審問嚴春明。」孫秘書站起來,「共產黨北平城工部是否懷疑你,我能從嚴春明的態度中做出判斷。問你最後一個問題,謝木蘭是不是共產黨?」

  梁經綸:「不是。」

  孫秘書:「那就不要緊了。把共產黨北平總學委昨晚那封信的內容原文背誦給我聽。」

  「好。」梁經綸也站了起來,開始一字一句低聲背誦,「『梁經綸同志,嚴春明同志公然違反組織決定,擅自返校,並攜有手槍……』」

  孫秘書虛虛地望著牆,梁經綸背誦的話仿佛一個字一個字清晰地出現在牆上!

  華北「剿總」會議室。

  「好!」陳繼承又把麥克風拿起來,對在嘴邊,噪音很大,「那就開了會把事情弄清楚報南京,再決定放誰不放誰!」

  目光籠罩處,曾可達、王蒲忱、徐鐵英已經在原來的座位上了。

  陳繼承:「先說,為什麼要讓共產黨上臺演講?還有,那個共產黨北平城工部的頭兒劉初五是怎麼混進我們發糧隊伍的?不要把事都推給馬漢山,馬漢山背後有誰在暗中策劃?這個必須說清楚!」

  臺上台下一片沉寂。

  陳繼承盯向曾可達:「電話打了?」

  曾可達:「打了。」

  陳繼承:「經國局長怎麼說?」

  曾可達:「經國局長說半小時後他再打電話來。」

  陳繼承:「那就先回答我剛才提的問題。從共產黨燕大那個嚴春明說起。」

  此時的嚴春明坐在一尺高的囚床上抬頭望去。

  ——面前這個人雖然站得很近,可摔碎了眼鏡,一千多度的近視,能見到的還是一團模糊。

  「上級命令你去解放區,為什麼違抗命令,擅自回校?」眼前這個人聲調不高,十分陌生,問話卻單刀直入。

  嚴春明:「我不明白你說的話。」

  孫秘書:「劉初五同志昨晚還在盡最後努力叫你離開。這話你不會說不明白吧?」

  嚴春明慢慢站了起來,想貼上去,竭力看清眼前這個人的形象。

  「請坐下吧。」孫秘書的聲調雖依然很低,卻露出了嚴厲,「看清了,你也不認識我。」

  嚴春明又坐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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