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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九七


  輕輕的一句明知故問,方孟韋差一點兒就想拔腿離去,一扭頭望向了天空,刺目的日光射來。

  在發糧現場他就看到謝木蘭因緊挽著梁經綸,和嚴春明一起被陳繼承的憲兵團抓了。現在又看到她站在那裡一直望著那個梁經綸。心如死灰間突然想起了自己和父親一起多次讀過的清代顧貞觀為救友人的那首詞,想起了詞中那句揪心的話,「盼烏頭馬角終相救」。

  太陽光直射方孟韋眼中的淚光!

  孫秘書在靜靜地等方孟韋說出謝木蘭的名字,見他這般情態,所有人又都等在那裡,不能再沉默了,望向最前面的北平站行動組長:「你過來!」

  行動組長從押人的最前面快步跑過來。

  孫秘書:「方副局長要親自問一個人,你叫出來。」

  「是。」行動組長望向方孟韋,等他說出名字。

  孫秘書:「不要問了,中間那個女同學,燕大的,叫謝木蘭。」

  「好。」行動組長便不再問,沿著被押的人快步走了過去。

  華北「剿總」會議室外的這株大樹,據說朱棣遷都時就栽了,好幾百年,經歷了幾場大火,旁邊的殿宇燒了又蓋,蓋了又燒,直到袁世凱當民國總統改建了這座會堂,它依然濃蔭覆地。

  憲兵全站在遠處,只謝培東和何孝鈺坐在圍樹的石砌上,沉默得樹上的蟬都以為樹下無人,大聲聒噪。

  「老劉同志,那麼大的領導,就這樣死了,組織上事先知道不知道?」

  何孝鈺輕聲一問,樹上的蟬聲立刻停了,一片沉寂。

  謝培東慢慢轉過頭去。

  何孝鈺眼中有淚。

  謝培東只望著她,沒有回答。

  「不好回答,我就不問了。」

  那個憲兵連長也在望著他們。

  何孝鈺依然望著謝培東的背影:「木蘭,還有嚴春明、梁經綸那麼多同志和學生被抓了,組織上準備怎麼營救?」

  謝培東沒有回頭,只輕輕握住了何孝鈺的手:「現在,我和你就是組織。」

  西山軍統秘密監獄大門院內,方孟韋叫住了刻意回避的孫秘書:「不用走開,我和我表妹說的話你都能聽。」

  孫秘書停住了腳步,依然站在離方孟韋和謝木蘭幾步遠的地方,又望瞭望滿大院那麼多等著的人:「請你們快點兒說。」

  方孟韋這才望向了謝木蘭:「你認識那個嚴春明嗎?」

  謝木蘭避開了他的目光:「他是我們燕大的圖書館主任,我當然認識。」

  方孟韋:「梁經綸教授是你的授課老師,也是何伯伯的助手,因此你才和他一起護著那個嚴春明離開,是嗎?」

  謝木蘭又沉默了片刻,答道:「是的。」

  「孫秘書。」方孟韋的目光轉向了孫秘書,「請你過來。」

  孫秘書只好走過來。

  方孟韋:「我的話問完了,你也聽見了。我現在取保我的表妹,你應該沒有意見吧?」

  「當然沒有。」孫秘書轉對執行組長,「把那些人都押進去,拿一張取保單來。」

  「是。」

  「不用了。」謝木蘭立刻叫住了那個執行組長,不看孫秘書,竟也不看方孟韋,說道,「我的老師、我的同學在哪裡我就在哪裡。」說著徑直向被押的隊伍走去。

  孫秘書望向方孟韋:「方副局長……」

  方孟韋猛地一轉身,一個人大步向院門走去。

  孫秘書對執行組長:「都押進去吧。」

  執行組長大聲喊道:「都押進去,分男女收監!」

  華北「剿總」會議室內,何其滄、方步亭都坐下了。

  後排的曾可達、王蒲忱、徐鐵英,還有方孟敖也都散在各自的位子坐下了。

  李宇清和王克俊,還有陳繼承,卻都在主席臺的桌前站著。

  李宇清和王克俊同時在看另一張手令。

  那張手令上三個墨亮的黑字赫然——蔣中正!

  一個他們十分熟悉的聲音從那張手令上響了起來:「凡我黃埔同學忘記了黃埔精神,就不是我的學生……望陳繼承將我的手令轉李宇清、王克俊同閱……」

  李宇清、王克俊目光一碰,望向了陳繼承。

  陳繼承還是那副面孔,目詢著二人。

  李宇清將手令遞還給陳繼承。

  陳繼承:「請坐吧。」

  李宇清在左邊的座位上坐下了。

  王克俊從中間陳繼承的椅子背後繞了過去,在右邊的座位上默默地坐下了。

  「你先說幾句?」陳繼承貌似徵求意見,已將麥克風擺到了李宇清面前。

  台下的目光都已感覺到了李宇清的尷尬,都望向他。

  李宇清毫不掩飾尷尬,嘴跟麥克風保持一定距離:「剛才我傳達了李宗仁副總統的訓令,陳副總司令又給我們看了蔣總統的手令。根據中華民國憲法,總統是國家元首,任何政令、軍令與元首的意見相左,均以元首的意見為最後之意見。請陳副總司令傳達元首的手令吧。」

  輕輕拿起麥克風,輕輕擺回陳繼承面前。

  台下的目光各透著各的專注,等著陳繼承站立,然後跟著站立。

  只有方孟敖,剛才還望著李宇清,現在卻靠向了椅背,而且閉上了眼睛。

  陳繼承眼中的精光射了過來:「方孟敖!」

  眾人的目光都望向了方孟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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