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劉和平 > 北平無戰事 | 上頁 下頁
二九六


  ▼第74章 十元美鈔

  華北「剿總」會議室外,一級一級的漢白玉階梯直到大門,兩邊都站著憲兵。

  何孝鈺站在大樹下汽車旁望著漸漸走近會場的謝培東。

  「站住。」謝培東還沒走到階梯旁就被另一個憲兵連長攔住了。

  謝培東先遞過一張名片。

  那個連長識字,看了後遞還給謝培東:「北平分行的襄理?」

  謝培東點了下頭。

  那個連長:「大樹下陰涼,在那裡等你們行長吧。」

  謝培東沒走,將手裡的公文包雙手遞了過去:「我們行長的公文包,煩請送進去。」

  那個連長看了看,覺得應該送,便去接。

  謝培東卻沒鬆手,那連長的臉剛拉下來,便看到了公文包底下露出一截的十元美鈔。

  那連長望向謝培東。

  謝培東低聲問道:「剛才聽到槍響,沒有傷到人吧?」

  那個連長連公文包帶美鈔都接住了:「打的空槍,沒人受傷。放心,等著去吧。」

  「多謝。」

  謝培東轉身走向望著自己的何孝鈺。

  那個連長快步登上了石階,接著輕輕叩門。

  謝培東猛一回頭,望向慢慢打開的會場大門。

  會場大門在西山軍統秘密監獄變成了兩扇大鐵門,飛快地向兩邊推開。

  保密局北平站行動組那輛中吉普率先沖了進來。

  十輪大卡車上一片憲兵的鋼盔湧了進來。

  警燈,警笛,囚車開了進來!

  第一輛是標準的美國囚車。

  座分兩排,押送者和被押送者同排夾坐,既便於看押,還講了人權,據說是美國配合民國立憲的援助。

  左邊一排第一個便是夾在兩個憲兵中間的嚴春明,戴著手銬。

  接下來是梁經綸,沒有戴手銬。

  隔著一個憲兵,竟是中正學社的那個歐陽同學,沒有戴手銬。

  再隔著一個憲兵,是中正學社另一個特務學生,沒有戴手銬。

  右邊一排是幾大名校的學聯代表,都被憲兵夾坐著。

  北大的學聯學生代表,沒有戴手銬。
  清華的學聯學生代表,沒有戴手銬。
  北師大的學聯學生代表,沒有戴手銬。

  最後一個竟是謝木蘭!

  她被當作燕大的學聯代表抓了,看著同車這些人,激動興奮異常。

  只是看向梁經綸時她有些失落。

  他一直閉著眼,而且臉色不好,一路上也沒用眼神鼓舞一下大家。

  車一晃,停住了。

  「下車!」

  謝木蘭搶先站起,望向梁經綸。

  只可惜囚車後門一片刺目的日光射了進來。

  華北「剿總」會議室台下第一排正中,何其滄、方步亭一直挺立,不肯落座。

  李宇清和王克俊便只能陪著何其滄、方步亭站在主席臺下。

  方孟敖、曾可達、王蒲忱,包括徐鐵英也全都站在自己座前。

  陳繼承一個人高高站在主席臺上,尷尬可知。他卻依然一動不動,冷眼看著台下。

  李宇清見陳繼承這般冷場,便也不看他了,望向何其滄:「何先生,您是國府的顧問,對政府有何建言,請說。」

  「我不是什麼國府顧問。」何其滄一開言便激動起來,「我是燕京大學的副校長。你們抓了我的學生,抓了我的教授,還來叫我建言?」

  李宇清還是不看陳繼承,卻望向王克俊:「抓人的事傅總司令知道嗎?」

  王克俊回答得十分繞口:「我也不知道傅總司令知道不知道,陳副總司令是否報告過傅總司令,陳副總司令應該知道。」

  李宇清不再周旋了,唰地從公文包裡抽出一紙國府公文:「李副總統訓令!」

  所有目光都投向了李宇清和他手上那紙訓令!

  隔著訓令,傳來了李宗仁的廣西口音:

  傅總司令作義,陳副總司令繼承台鑒:本人為中華民國當選之副總統,身在北平,直轄冀平津軍政要務,何以本人所下達之命令華北『剿總』置若罔聞?事後亦不予解釋,不予報告?是爾等認為中華民國憲法形同廢紙,抑或認為本人所當選之副總統形同虛設?果真如此,本人即向議會辭職。望明白告示!

  李宗仁,民國三十七年八月十二日。

  西山軍統秘密監獄大門,警備司令部的憲兵和保密局的特務站成兩排,中間形成一條通往西邊監獄的通道。

  謝木蘭最先下來卻走在最後,梁經綸還有那個嚴教授偏偏被押著走在最前面,身後的囚車裡又押下來好些學生,她只好跟在北師大那個學聯代表後面。

  「啪啪」兩下清脆的響聲,通道兩旁的憲兵和特務都露出驚愕的目光望向大門。

  隊伍停住了,所有人都轉頭望去。

  又是「啪啪」兩聲,方孟韋抽第二個攔他的憲兵了。

  「我就是偵緝處的副處長,攔我?」方孟韋再大步走進來時,守護大門的憲兵都讓開了。

  第四兵團特務營長、北平警備總司令部憲兵營長也都不敢攔他,孫秘書迎了過去:「方副局長……」

  方孟韋站住了,望向他:「不甄別了,就這樣全關進去?」

  孫秘書:「甄別也需要問話登記,真不是共產黨才能夠取保候審。這個程序方副局長懂的。」

  方孟韋:「我問話,我取保候審行不行?」

  「方副局長要取保誰?」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