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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七二


  曾可達:「還有九百噸今晚能都運來嗎?」

  謝培東:「最好能從哪個兵營調個汽車連來。」

  曾可達:「那就不要調了,哪個兵營裝了糧食都會拉到他們那裡去。調車、運糧,謝襄理都不用管了。畢竟上年紀的人了,回去休息,順便代我向方行長致意,就說我代表國防部調查組感謝他。」

  「聽曾督察的吧。」方孟敖望向謝培東。

  曾可達的意思竟和剛才方孟敖的意思一樣,謝培東益發感覺到方孟敖有一種旁人不及的第六感,點了下頭:「那運糧的事就交給你們了,曾督察的話我一定帶到。」

  曾可達轉對那個青年軍營長:「用我的車送謝襄理。」

  青年軍營長:「是。」

  曾可達的吉普就停在營房門口,青年軍營長拉開了車門,謝培東上了車,又向曾可達和方孟敖揮了揮手。

  吉普送他走了。

  曾可達這才對方孟敖:「有個事要和你商量。」

  兩個人走進了營房。

  「開了個碰頭會。」曾可達望著方孟敖,「明天發糧,陳繼承和徐鐵英他們要在現場抓共產黨。」

  方孟敖也望向他:「是不是要我配合,進一步證實我不是共產黨?」

  「不是這個意思。」曾可達手一揮,「剛接到的消息,共產黨北平城工部叫梁經綸負責明天的行動,控制局面。陳繼承、徐鐵英他們要抓人,第一個抓的就會是梁經綸。」

  方孟敖:「共產黨懷疑上樑經綸了?」

  曾可達:「無法判斷。也有可能是因為梁經綸有何其滄的背景,有司徒雷登的背景。北平城工部直接歸周恩來管,周恩來布的局從來就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党國內除了一個建豐同志,沒有人能望其項背。可偏偏還有那麼多人掣建豐同志的肘。立刻就要推行幣制改革了,我們求穩,他們偏要求亂。」

  方孟敖:「經國先生的意見是同意他們抓,還是不同意他們抓?」

  曾可達苦笑了一聲:「誰能不同意抓共產黨?關鍵是明天不是抓人時。」

  方孟敖:「那要怎樣才能不讓他們抓人?」

  曾可達:「除非學生不鬧事。還有,徐鐵英通過党通局向總統提出了質疑,抓了他的秘書,卻不抓共產黨,他不理解。」

  方孟敖冷笑了一下:「這就是針對我來了。他們殺崔叔的時候,說他是共產黨。後來對質,徐鐵英又說他不是共產黨。那就是為了掩蓋他們的貪腐殺人滅口。真相現在只有那個孫秘書和馬漢山知道。放了他的秘書,放不放馬漢山?兩個人都放了,崔中石的死怎麼結案?」

  曾可達:「不要再糾纏崔中石的事了。這件事畢竟還牽涉到你的父親,背後還牽涉到宋、孔,牽涉到黨產。再糾纏就會嚴重影響幣制改革。這是建豐同志的意見,他委託我向你說清楚。」

  方孟敖:「那堅決反腐就是一句口號了。」

  曾可達:「不會是口號。當務之急是讓他們收斂,配合我們推行幣制改革。到時候賬還是要算的。」

  方孟敖:「要我幹什麼,直說吧。」

  曾可達:「今晚把那個孫秘書放出來,明天讓徐鐵英他們不要抓梁經綸。」

  「放也可以。」方孟敖閃過一絲壞笑,「馬漢山一起放。」

  曾可達:「抓馬漢山可是國防部下的文,南京方面不好交代。」

  方孟敖:「那個文就是陳繼承、徐鐵英和南京方面的人串通搞的。崔中石死了,過去陳繼承他們貪了多少,後來徐鐵英怎麼想分侯俊堂的股份,這些事都攥在馬漢山手裡。明天發糧,他們只要發現馬漢山出來了,還真可能不敢鬧事。要鬧事,我就叫馬漢山對付他們。」

  曾可達沉吟了片刻,下了決心:「好。離發糧只有幾個小時了,你立刻去西山監獄放人,王蒲忱那裡我打電話。」

  方孟敖:「不用先向經國先生報告嗎?」

  曾可達:「我去報告,我負責任。」

  方孟敖唰地一下兩靴一碰,向曾可達敬了個標準的軍禮,接著從桌上拿起了車鑰匙,拿起了雪茄和火機:「我去了。」

  曾可達被他這個軍禮敬得還沒緩過神來,方孟敖已經大步走了出去。

  曾可達還在琢磨剛才這個軍禮,立刻有一種感覺,自己的人格魅力上升了,抻了一下軍服的下擺,也大步走了出去。

  軍統西山秘密監獄王蒲忱臥室裡,一屋子的煙味,麻將還在桌上,顯然是剛撤的牌局。

  馬漢山一杯酒,一碗飯,一大碗蟲草蒸的鴨子,正在吃消夜,吃了一半。

  王蒲忱陪著,方孟敖站到門口就笑了。

  馬漢山比以前胖了,還白了些,看到方孟敖便站了起來,也笑。

  方孟敖:「吃飯是第一件大事,吃完了再說。」

  馬漢山:「蒲忱倒好,兩盒上等的蟲草,本是給他補身子的,他卻給我吃,好讓我有精神熬夜打牌。現在用不著了,蒲忱,叫他們都端出去吧。」

  王蒲忱:「老站長,方大隊長是來接你的。你跟他走,我叫人替你收拾東西。」

  「好。」馬漢山居然一句也不再多問,向方孟敖走來。

  方孟敖:「也不想知道我接你去哪裡?」

  馬漢山笑道:「方方面面都想我死,還能去哪裡?方大隊長,看得起,你給我一槍,就當還了我打老崔的那一槍,我也痛快。」

  方孟敖:「七九的步槍,夠不夠痛快?」

  馬漢山:「七九的好,一顆子彈就夠。老子一生也耗費了太多東西。」

  方孟敖繃起了臉:「誰的老子?」

  馬漢山:「又多心了不是。方大隊長,跟我的幾個女人都先後跑了,就剩下一個兒子,偏又像我,整天在外面混。你是個好人,要是願意,幫我管管他。」

  「沒有誰要槍斃你,還是你自己管吧。」方孟敖望向了王蒲忱,「明天一早就要發糧,時間很緊,我帶馬局長先去糧站,他的東西你隨後派人送來。」

  「別介!」馬漢山好像早在等著他翻到這一篇,立刻伸出一隻手掌堵向王蒲忱,接著一屁股坐下,抬頭望著方孟敖,「方大隊長,我剛才說了,方方面面都想我死。要是拉出去一槍,我跟你走。要是還讓我替他們去發什麼糧,就請你轉告那些人,馬漢山已經自裁了。」

  王蒲忱的臉沉了下來。

  方孟敖倒像是天生就喜歡馬漢山這個勁兒,反倒笑了:「不願意背黑鍋了?」

  馬漢山:「背黑鍋算個屁。方大隊長,軍營一別,這幾天曾可達什麼也沒有告訴你?」

  方孟敖:「告訴我什麼?」

  馬漢山:「看樣子你還真不知道。聽兄弟一句勸,那個糧我不會去發,你也別去發。要發,讓曾可達、徐鐵英還有陳繼承許惠東他們去發。」

  方孟敖看了一眼王蒲忱,王蒲忱也有些驚詫。於是,方孟敖又望向了馬漢山。

  馬漢山:「我下面說的話與蒲忱一點兒關係都沒有。蒲忱,你聽了也不要去追查,查了也沒用。」

  王蒲忱冷靜了:「我不查,老站長請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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