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劉和平 > 北平無戰事 | 上頁 下頁 |
| 二七〇 |
|
|
|
大門內,郭晉陽、邵元剛那十九個飛行隊的稽查隊員也都向車隊行著軍禮,青年軍營長的手便一直在帽檐邊還禮。 第二輛糧車接著進來了,郭晉陽一愣,接著氣笑了。 但見那個李科長站在駕駛座外的踏板上,一手緊緊地扣住車內的把手,一臉為黨國風塵僕僕的樣子! 第三輛糧車進來了,那個王科長也站在駕駛座外的踏板上,苦了他,身子太胖,顯然站不穩,兩隻手都扣在駕駛座內,便風塵僕僕不起來。 一輛車接著一輛車,都裝滿了糧食,陸續開進了軍營大坪。 最後一輛也是坐滿了青年軍的押運軍車,駕駛室裡卻坐著謝培東。 車燈照著,方孟敖已經站在營房的大門口。 第一輛押運車立刻停下了,青年軍那個營長推開車門跳了下來,一揮手,那輛車接著向裡面開去。 青年軍營長快步走到方孟敖面前,行禮:「報告方大隊長,第一批糧食運到!」 「辛苦。」方孟敖沒有還禮,向他伸過手來。 握手比還軍禮更親熱,那個青年軍營長趕緊將手伸了過去,握手間卻發現方孟敖的眉頭皺起來,望向自己背後。 青年軍營長回頭一望,才發現第二輛車停在那裡,把後面的車都堵住了。 那個李科長依然站在踏板上,見方孟敖看見了自己,這才跳將下來,辛苦地笑著向方孟敖走來:「方大隊長……」 「你堵車了。」方孟敖立刻打斷了他。 「嗯?」那李科長一詫,回頭一望,「哦。」立刻又奔回去,大聲對車內的司機,「混賬王八蛋,誰叫你堵車的?開進去!開進去!」 明明是他叫停車的,現在卻罵人,那司機是民調會的,知道他的德行,懶得回嘴,一推擋,車動了。 第三輛車跟著也要動了,踏板上的王科長識相,立刻悄悄地下來,沒有過去,站在一邊。 車隊這才得以一輛輛向裡面開去,那李科長兀自不消停,在那裡大聲地指揮停車。這倒是他的強項,車子一輛挨著一輛,有序地停好了。 李科長又大步向這邊走來,經過王科長身邊時,低聲斥道:「還不過去彙報?」辛苦地笑著又向方孟敖走來,那王科長拉開距離,慢慢跟來。 陳長武和郭晉陽他們知道這個李科長又要討苦頭吃了,笑了一下。 陳長武大聲向門衛室那邊喊道:「開燈!」 高牆四角的碘鎢燈同時開了,把個軍營大坪照得如同白晝。 兩輛押運車上的青年軍這才都跳了下來,向圍牆四周跑去,站好。 二十個稽查隊員分別走向糧車,跟那些民調會的科員對號查糧。 「向方大隊長報告。」碘鎢燈照得那個李科長嘴臉畢露,站在方孟敖的面前,「調來了一千噸糧,這一批是一百噸,先請國防部稽查大隊檢查,再運往發糧站。請示方大隊長,後面還要運九趟,是不是都要先運到這兒來檢查?」 「這一千噸糧是你們調來的?」方孟敖已經看見了從最後一輛車裡下來的謝培東。 那個李科長兀自不省:「是。是我們民調會從天津連夜調來的。」 方孟敖:「調糧單呢?」 李科長下意識一摸口袋,這才蒙住了,回頭找那個王科長,見他還遠遠地站著,便嚷道:「調糧單呢?」 王科長這才接言道:「人家北平分行調的糧,我們哪有調糧單。」 李科長在心裡又罵了一句王科長的娘,接著一拍腦袋:「是我弄混了,謝襄理呢?」借這句話趕忙轉身,向謝培東走去,「謝襄理,方大隊長要看調糧單!」 謝培東徐徐向這邊走來。 方孟敖對身旁的那個青年軍營長:「你去負責警衛吧,不用陪著我。」 「是。」青年軍那個營長又行了個禮,向車隊那邊走去。 謝培東已經走近了。 方孟敖這時卻轉身進了營房大門。 謝培東徐徐跟了進去。 外面的碘鎢燈光從兩邊的窗戶閃照進方孟敖房間,亮度恰好能看見對方,更能清楚地看見外面,方孟敖便沒有開燈,手一伸:「請坐。」 謝培東是第一次到這裡,向四周望瞭望,坐下後才望向方孟敖。 方孟敖順手將椅子提到正對房門的位置,坐下了,這裡可以一眼看見營房的大門,也能看見兩邊的窗戶。 「這是調糧單,一共一千噸。」謝培東將一張單子遞了過去。 方孟敖接過單子,看著:「怎麼發放?」 謝培東:「北平各大院校包括東北一萬五千名學生每人十五市斤,各院校的教授每人三十市斤,家屬每人也是十五市斤。」 「市民呢?」方孟敖將那張單子往身側的桌子上一放,「一百多萬北平的老百姓就不管了?」 謝培東:「市民上個月的十五斤都發放了,這個月要到十五號發放。」 方孟敖:「那就只有三天了,三天能弄來這麼多糧食?」 謝培東:「這就是他們著急的地方。美國援助的糧船還停在公海上,南京政府正在逼著中央銀行湊錢,三百五十萬美元大約明天就能補償給美國的駐華商行。」 方孟敖很少有這樣一聲長歎,站了起來,走到窗邊。 他看到這一排營房接近操場的地方,碘鎢燈照著郭晉陽站在那裡,這就保證了不會有人在窗外偷聽房內說話。 方孟敖又走了回來,坐下後望向了謝培東:「你和我,兩個共產黨員這時候就為國民黨幹些這樣的事?」 「是呀。」謝培東輕歎了一聲,「原來是我和中石同志在幹這樣的事,他也說過同樣的話。」 方孟敖將臉掉了過去,又望向了窗外。 謝培東:「崔中石同志去年底還向組織提出,希望到我們自己的邊區銀行去工作。我真後悔當時沒有向上級爭取。不過後悔也沒用,他在北平分行的作用比在哪裡都重要,無人替代。」 方孟敖轉過臉來:「其中包括要跟我單線聯繫?」 謝培東:「是。他如果走了,就只有我跟你單線聯繫了。他出頭露面要幹的那些工作也只有我接替了。為了保住我,我當然不會讓他走。我需要他在前面擋子彈嘛。」 方孟敖緊緊地盯著謝培東。 謝培東怔怔地坐在那裡,讓他盯著。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