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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五九


  好幾個青年男生立刻在梁經綸身邊挽成一圈,保護的不只是梁經綸,還有緊挽著梁經綸的謝木蘭!

  曾可達又換上了國防部少將督察那身標準的美式軍服,筆直地站在辦公桌邊聽著電話。

  話筒裡傳來的聲音仿佛籠罩著整個北平上空:「不要怕亂……現在再亂也是小亂,要是繼續捂著接下來就是大亂……跟共軍全面決戰在即,我們的軍隊、我們的軍備都多於共軍,更優於共軍,為什麼一敗再敗?我們是敗在政治上,不是敗在軍事上。這一點務必頭腦清醒。共產黨佔領了農村,搞土地革命,從農村包圍城市。我們如果連幾座主要城市的民生供給都不能保證,那就真是把最後一點兒民心都徹底喪盡了。仗不用打也已經輸了。」

  曾可達聽得血脈僨張,呼吸都屏住了。

  對方建豐的聲音:「你在聽嗎?」

  曾可達愣了一下,立刻答道:「我在聽,建豐同志。我想請您下達更明確的行動指示。」

  建豐同志接著說:「我的明確指示還是那句話,不要怕亂。與其讓共產黨煽動民眾把矛頭對準党國、對準政府、對準總統,不如我們自己將那些蛀蟲挖出來。我們動手了,共產黨便不會再煽動民眾,他們比我們更看重民心、看重民意。党國的經濟已經瀕臨崩潰的邊緣,必須立刻推行幣制改革,廢除舊法幣,推出有儲備金和物資保證的新幣制!我會親自在上海推行,北平就靠你們了。中央銀行和他們背後的人一定會堅決反對,中央這邊我來對付,北平那邊你們要抓住現在這個時機,爭取方步亭,配合我的行動!」

  對方停頓住,曾可達略等了兩秒鐘才大聲答道:「是!我們一定堅決執行。現在最大的阻力不是方步亭了,是揚子公司在平津政界的那些股東,還有陳繼承代表的國軍第四兵團,還有徐鐵英代表的中統和馬漢山代表的軍統。鬧大了,他們都會聯起手來極力反對。」

  對方建豐的聲音:「他們不敢公然反對我,因此也不敢公然反對你們,但他們一定會搗亂。徐鐵英有配合你的責任,制住他讓他有所顧忌。陳繼承、馬漢山之流敢於搗亂,你就去找傅作義將軍,也可以去找李宗仁副總統,他們會站在我們一邊。陳繼承搗亂就撤了陳繼承,馬漢山再搗亂就處決他!」

  「明白!建豐同志。」曾可達這次大聲答道。

  北平市警察局前院大坪。

  急促的集合哨聲!

  無數的警察,拿警棍的、提槍的,紛紛奔向已經發動的那一排警車!

  「方副局長呢?」那個單副局長在這裡指揮,還沒有出動已經臉上流汗,大聲問著身邊幾個大隊長。

  無人答他,無人能答他。

  單福明盯住了一個大隊長:「立刻找到方副局長,民調會那邊必須他去指揮!」

  「我找找看吧。」那個大隊長沒有把握地答道。

  「必須找到!找不到那邊就你去指揮!」單福明也有猙獰的時候。

  「那您現在就撤掉我好了。」那個大隊長不怕他的猙獰,更怕找不到方副局長。

  「你說什麼?」單福明拔出了槍,「老子現在不撤你,可以用《戰時法》槍斃你!」

  「自己先不能亂!」馬漢山神出鬼沒地出現了,手提一把二十響,身後帶著兩百多軍統,大步進了警察局。

  單福明眼睛亮了:「那好。好幾千學生圍的是你的民調會,你們去彈壓。其他的跟我去市政府、市參議會!」再不停留,飛快地鑽進了一輛小吉普。

  警車響了,一輛接著一輛,駛出了警察局大門。

  一轉眼,這裡只剩下了馬漢山和那兩百餘名軍統。

  兩百多雙殺人不眨的眼一齊望著馬漢山。

  馬漢山一下子又沒了主意,想了想,大聲說道:「先在這裡等著。我去跟徐局長部署一下,回頭按老辦法,從四面包抄,瞄準了帶頭的開槍!」

  北平市警察局局長辦公室。

  馬漢山站在屏風邊踟躕不前了。

  「局座,您聽我說。」徐鐵英正在打電話,而且沒有見他如此急過,「這裡面有共黨的陰謀,也有我們自己人在挖牆腳。我現在是兩面作戰哪……好幾萬學生上街了,傅作義那邊態度很明確,說是絕不背黑鍋……陳繼承是國防部那邊的人,我也調不動……是,我等葉局長您的明確指示。」

  「鐵英兄!」馬漢山知道能插話了,一身的殺氣,「這個時候你應該清醒了,真正為了党國的,是你們中統和我們軍統。我把北平站兩百多人都帶來了,全是能征慣戰的,你說該怎麼辦我們全力配合!」

  「好,好。」徐鐵英這才望向了他,「我正要找你,想聽聽你的主意。」

  馬漢山:「都你死我活了,沒有第二條主意。『七五』的時候就是人殺少了抓少了,我們軟他們就硬。豈有此理,方孟敖領著人占了我的民調會,共產黨趁機煽動學生推波助瀾。這不是沖著我來的,是沖著党國來的!老子就納悶了,南京怎麼就這樣是非不分……」

  「我想聽聽你的主意。」徐鐵英十分不耐煩地打斷了他。

  「殺!多殺他幾十幾百,自然就壓下去了!」馬漢山咬牙答道。

  徐鐵英冷冷地望著他:「要是面對國防部經濟稽查大隊呢?說白了吧,你面前站著方孟敖,站著他那些飛行大隊的人,殺是不殺?」

  馬漢山愣住了,在那兒想了片刻:「我是說殺共產黨,殺那些隱藏在學生裡的共產黨。」

  徐鐵英:「方孟敖出面呢?你還敢殺嗎?不問你了,告訴你一條消息吧。」

  馬漢山有些結巴了:「什、什麼消息……」

  徐鐵英:「兩小時前方孟敖就給我來了電話,以國防部調查組的名義要我協助,不惜調動北平市所有的警察務必找到你,叫你到民調會去見他。」

  馬漢山低頭沉思起來,自言自語道:「以為我怕他……我怕他嗎……老徐,你說我去不去?」

  徐鐵英臉一沉:「不是我說,是國防部調查組說,你必須為『七五事件』負責,必須為民調會的虧空負責!漢山兄,你剛才不是叫我該清醒了嗎?自己先去洗把臉,清醒了再跟我說話。」

  馬漢山:「徐局,這是怎麼說……」

  「昨天晚上你殺崔中石的時候為什麼不問我?!」徐鐵英一掌拍在辦公桌上,「現在問我,晚了!」

  馬漢山那一口氣憋在喉嚨裡,臉立刻漲得像豬肝。昨晚明明是上了他的當,今天鬧出了大事,他反而還拿這件事來堵自己。他的手開始往身上摸,恨不得掏出槍來,乾脆一條命換一條命,也免得如此天昏地暗。

  突然馬漢山的手腕一陣劇痛,身子立刻彎了下去。

  孫秘書早就悄然站在他的身後,閃電般掐住了他的右手腕往後一抬,緊接著拔走了他別在腰裡的二十響!

  馬漢山的頭都快挨著地了,雙腿兀自不肯彎曲,大聲嚷道:「老徐,徐鐵英,你叫他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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