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劉和平 > 北平無戰事 | 上頁 下頁 |
| 一五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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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太熱。」方孟韋早就從臉盆裡擰出了毛巾,「爸,您先擦把臉吧。」向父親遞了過去。 方步亭接過毛巾,就在慢慢擦臉的空當問道:「彈個什麼呢?」 方孟韋、謝木蘭都望向了方孟敖。 何孝鈺也望向了方孟敖。 方孟敖:「巴赫——古諾的《聖母頌》吧。」 方步亭遞毛巾的手和方孟韋接毛巾的手瞬間停在那裡! 謝木蘭偷偷地望向何孝鈺,何孝鈺也悄悄地望向她。 謝木蘭立刻點頭,何孝鈺也點了點頭。 方孟敖:「意譯過來,能不能翻作『一路平安馬利亞』?」 四個人都有了更強烈的反應! 方孟韋直接想到了崔中石,望向父親的眼流露出了帶著乞求的期待。 方步亭似乎在望著小兒子,目光卻一片空蒙。 方孟敖還在望著謝木蘭和何孝鈺,等待她們的回答。 謝木蘭有些囁嚅:「直譯過來好像是『萬福馬利亞』……」 「我覺得『一路平安馬利亞』更好!」何孝鈺是第一次眼中閃著光亮贊成方孟敖的說法。 一片寂靜,都在等著方步亭。 沒有試音,方步亭手一抬,直接敲下了第一個音符,接著閉上了眼,竟如此熟練地彈出了巴赫《C大調前奏曲》那仿佛黎明時春風流水般的行板…… 靈魂的拷問開始了。彈琴的人,還有聽琴的人。 崔中石的字寫得音符般漂亮!徐鐵英那張辦公桌仿佛是他面前的琴台。 信箋上,抬頭四個字很簡單:「碧玉吾妻」。 正文信的內容也很簡單,隱約可見寫著「央行總部急調我連夜飛南京,參加赴美國求援代表團,此行系政府機密,不能面辭,恐亦不能電話聯繫。你只能帶著孩子繼續留在北平等我,生活一切方行長、謝襄理自會照顧。」 落款更是簡單,只有「中石匆筆」四字。 徐鐵英一直靜靜地站在桌旁,其實已經看清了信的內容,還是拿起了寫完的信又認真看了看,接著歎了一聲:「一筆好字啊。我看可以。寫信封吧。」 徐鐵英這才連同信封走到閉目坐在沙發上的謝培東面前:「謝襄理看看,沒有問題您可以先走了。」 謝培東睜開了眼,接過信默默看了不知道是一遍還是幾遍,遲遲地抬起了頭望著徐鐵英:「我現在還不能走。」 徐鐵英緊盯著他:「送崔副主任,謝襄理就不要去了吧?」 謝培東:「我們行長囑咐了,要等他的電話我才能走,你們也才能送崔副主任走。」 「什麼時候了,說好的事,還等什麼電話?」徐鐵英的臉立刻拉下來,語氣十分強硬,「孫秘書!」 孫秘書總是影子般及時出現。 「徐局長。」謝培東還是坐在那裡,「我們行長說了要等他的電話。至少我要等到他的電話才能給你們開支票吧?」 徐鐵英被噎住了,想了想,轉對孫秘書:「先送崔副主任上車,等十分鐘。」 「是。」孫秘書答道。 崔中石已經從辦公桌走了過來,也不再看謝培東,徐徐走向那道屏風,消失了身影。 孫秘書緊跟著走了出去。 徐鐵英立刻又對謝培東:「那就請謝襄理給你們行長打電話吧。」 謝培東還是坐著:「我們行長說了,叫我等電話。」 方邸洋樓一層客廳。 所謂巴赫——古諾的《聖母頌》,是法國著名作曲家古諾選擇了巴赫在一百五十年前所作的《C大調前奏曲》鋼琴曲為伴奏,重新譜寫的女高音歌曲。巴赫原曲中的恬靜純真和古諾聲樂曲中的崇高虔誠結合得天衣無縫。因此被後世奉為跨年代合作的典範之作,成為了普世流行的頌揚聖母馬利亞的經典名曲。 何孝鈺、謝木蘭是燕大的學生,而燕大的前身就是美國人創辦的教會學校,這首名曲她們當然都會唱。 令她們意外的是,沒有人聲歌唱,方步亭竟也能將鋼琴的伴奏彈得這樣叩擊人的心靈! 謝木蘭聽得是那樣緊張興奮,好幾次都想張口隨聲跟唱,都因為知道自己唱不了這首高音,急得暗中碰了好幾下何孝鈺。 何孝鈺的眼中只有鋼琴,透過這鋼琴聲看到的是彈琴的父親和站在後面聽琴的方孟敖。她的心裡是一種別樣的激動,呼吸都屏住了,哪裡敢融進這父子倆靈魂的撞擊中去! 緊接著何孝鈺的眼驚得睜大了。 方孟韋和謝木蘭雖然比她有準備,知道大哥唱歌的天賦,也都驚得更加屏住了呼吸。 方孟敖竟然能用男高音,自然地從歌詞的第三句融進了方步亭的鋼琴: 你為我們受苦難, 替我們戴上鎖鏈, 減輕我們的痛苦。 我們全跪倒在你的聖壇前面。 聖母馬利亞, 聖母馬利亞, 馬利亞, 用你溫柔的雙手, 擦乾我們的眼淚, 在我們苦難的時候…… 只唱到這裡,方孟敖停住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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