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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四九


  ▼第38章 以前的事

  園門外燈光下,出現了孫秘書徘徊的身影,接著傳來了他催促的乾咳聲。

  謝培東必須說出自己不願說的話了:「那我就不問了。還有一件事,是他們叫你必須幹的……」

  崔中石:「那還得看我願不願意幹。」

  謝培東:「願不願意你也要幹,他們要你給家裡寫一封信……寫了這封信可以保你家人平安……」

  崔中石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站了起來,走到一片空闊的地方:「您過來一下。」

  這是為防竊聽,有要緊的話跟自己說了,謝培東裝作十分的不願意,走了過去。

  崔中石儘量將嘴湊近他的耳邊:「您知道,我跟碧玉結婚是家裡安排的。」說到這裡又停下了。

  謝培東不看他:「接著說,我在聽。」

  崔中石:「和她結婚,也就是為了讓我進入央行後,能更好地幹下去。我不愛她卻要娶她,還跟她生了兩個孩子……往後都要靠她了。」

  謝培東:「這是家裡的責任,家裡有義務好好待她,好好照顧孩子。」

  崔中石瞬間又陷入了沉思,再說時似乎下了更大的勇氣:「還有一個我對不起的人,您以後如果能見到,幫我帶句話。」

  謝培東感覺到他要說方孟敖了,不忍再看他:「你沒有什麼對不起他的,他心裡一直在掛念你。什麼話,適當的時候,我會跟他說……」

  「看來我對不起的人太多了……」崔中石苦笑了一下,「這句話是請您帶給另外一個人的。您知道,我原來的名字叫崔黎明。請您帶話的這個人原來的名字叫王曉蕙……要是不到央行來,我現在的妻子應該是她。十年了,跟她分手時我是秘密失蹤的。後來聽說她去了寶塔山,一直還在打聽我的消息……」

  謝培東從心底發出一顫:「要對她說什麼,我會幫你把話帶到。」

  崔中石:「就說我現在的妻子和孩子都很愛我,進了城叫她千萬不要到家裡去,不要讓碧玉和孩子知道我們以前的事。」

  謝培東又閉上了眼睛。

  崔中石這時仿佛一切都得到了解脫,臉上又有了笑容,望著謝培東,把聲音壓到最低:「最後一句話,到了德勝門那一天,請您帶給孟敖。」

  謝培東只得慢慢又睜開了眼。

  崔中石:「告訴他,就說我說的,發展了他,我很驕傲。」

  說到這裡崔中石倏地站了起來,提高了聲調:「什麼都不用說了,我寫信就是!」

  孫秘書的身影在園門外很快出現了。

  謝培東是扶著桌子站起來的。

  方步亭不知什麼時候悄悄進了大門,卻兀自站在傍晚大兒子送他出來的那條路上,煢煢孑立。

  客廳裡不時傳來鋼琴的調琴聲!

  方邸洋樓一層客廳。

  方孟敖竟會調琴!而且那樣專注,那樣專業!

  謝木蘭驚奇興奮的目光。

  何孝鈺也十分意外,靜靜地望著。

  只有方孟韋沒有意外的神情,但望著大哥一邊擰弦一邊不時敲擊鍵盤的身影,他的目光更為複雜。

  側身一隻手試彈了幾個音符,方孟敖站直了身子:「差不多了。多久沒用了?」

  「家裡也只有爸會彈。」方孟韋遞過臉盆裡的濕毛巾,「住到這裡他就一次也沒有彈過了。」

  「燕大的同學,你們誰來彈?」方孟敖先望了一眼謝木蘭,接著望了一眼何孝鈺,「在這裡,彈什麼都可以,包括當局禁止的革命歌曲。」

  「大爸也從來不教我,我可不會。」謝木蘭立刻轉向何孝鈺,「孝鈺,你會彈,彈一曲……」說到這裡她想了想,壓低了聲音,「《黃河大合唱》,怎麼樣?」

  「我什麼時候會彈了?」何孝鈺望著謝木蘭極力撮合的樣子,自己更應該平靜,勉強微笑了一下。

  謝木蘭:「平時我們合唱,不都是你在彈嗎?」

  何孝鈺:「不懂就別瞎說了,那是風琴,不是鋼琴。還是聽你大哥彈吧。」

  方孟敖淺笑了一下,這神態一掃平時那個王牌飛行員給人的印象,說道:「我調好琴不是給自己彈的。」接著望向客廳大門,「會彈琴的人已經回來了,孟韋,你去接一下吧。」

  方孟韋心裡一顫,他一直就知道自己最敬愛的兩個人今天會有一場不知道結果的大戲上演。晚餐時大哥送父親出去那是才拉開序幕,現在聽大哥突然說出這句話,立刻明白父親已在前院,下面才是正式的交響。不禁愣在那裡。

  何孝鈺從謝培東離開時給她的那個眼神就明白今晚自己已經介入了任務,可一點兒也不知道接下來將會發生什麼事情,只能竭力裝出平靜,站在那裡。

  謝木蘭當然也有了感覺,要在平時,第一個雀躍著奔出去的就會是她,可今天,現在,驚詫地望了一眼大哥,又望了一眼小哥,竟也怯在那裡。

  「怎麼這麼安靜?」方步亭的身影在客廳門外自己出現了。

  「爸。」方孟韋立刻迎了上去。

  「大爸。」

  「方叔叔。」

  方步亭笑望向那架鋼琴:「這麼沉,怎麼抬下來的?」

  謝木蘭這才有了話題:「我可搬不動您的鋼琴啊,是大哥和小哥抬下來的。」

  方步亭的目光必須迎視大兒子的目光了:「擱了好幾年了,音也不准了,抬下來也不能彈了。」

  「大哥會調琴!」謝木蘭一下子又活躍了起來,「早就給您調好了!」

  「三天不唱口生,三天不練手生。我都三年沒有彈琴了。」方步亭這樣說著,卻徐步走向琴凳,坐了下來。

  所有的眼睛都望著他。

  誰都能看見,他的額頭上密密地滿是汗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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