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劉和平 > 北平無戰事 | 上頁 下頁 |
| 二四 |
|
|
|
209房間內。 站在窗邊那青年:「方孟敖上車了。」 速記筆寫下了以下一行字樣: 樓下傳來了吉普車開走的聲音,窗口那青年放下了撩起一角的窗簾,回頭見桌前的青年正指著竊聽器上的轉盤。 轉盤上的磁帶剩下不多了。 窗口那青年輕步走到一個鐵盒前拿出一盒滿滿的空白磁帶,向竊聽器走去。 國防部榮軍招待所食堂外,跟隨方孟敖的軍人在院門外便站住了。 方孟敖一人走進中灶食堂的門,一怔。 他的二十名飛行員都換上了嶄新的沒佩領章的飛行服,戴著沒有帽徽的飛行員帽,每人左胸都佩著一枚圓形徽章,分兩排整齊地站在食堂中央,見他進來同時舉手行禮。 方孟敖望著這些十分熟悉卻又有些陌生的面孔。 所有的手還五指齊並在右側帽檐邊,所有的目光都期待地望著方孟敖。 方孟敖不忍再看這些目光,眼睛往一旁移去,發現桌椅都已收拾乾淨,排在牆邊。自己原來那張乾淨的桌布上,整齊地疊有一套飛行夾克服,一頂沒有帽徽的飛行官帽。 曾可達還是那套裝束,這時只靜靜地站在一旁。 ——就在剛才的一個小時,他傳達了國防部預備幹部局的對這個飛行大隊的信任,感動了這些青年。他給每個飛行員都親手分發了軍服,給每個飛行員都親手佩戴了徽章。只是還沒有宣讀任命文件,必須等方孟敖回來。 但現在,他不能也不敢去碰桌上那套軍服,他在等方孟敖自己過去,自己穿上。經國局長的殷殷期待,這時全在曾可達的眼中,又通過曾可達分傳在二十名飛行員的眼中。 方孟敖這時竟有些像前不久進門時的曾可達,孑立門邊。 方孟敖的腳邁動了,牽著二十一雙眼睛,走到那套軍服邊。 所有的空氣都凝固了。 在一雙雙眼睛中,可以看見: ——方孟敖在穿軍服。 ——方孟敖在戴軍帽。 ——方孟敖在別徽章! 「敬禮!」本就一直行著軍禮,陳長武這聲口令,使兩排舉著手的隊列整齊地向左轉了四十五度角,全都正面對著新裝在身的方孟敖。 方孟敖兩腳原地輕輕一碰,也只好向他們舉手還禮。 南京京郊軍用機場。 在當時,C-46運輸機停在機場還是顯得身影碩大。因此警戒在飛機旁的衛兵便顯得身影略小。 一行車過來了,第一輛是軍用小吉普,第二輛是黑色奧斯汀小轎車,第三輛是前嘴突出的大型客車。 三輛車並排在C-46的舷梯邊停下了。 一個衛兵打開了小吉普的前門,身著飛行服的方孟敖出來了。 兩個衛兵打開了小吉普的後門,左邊曾可達,右邊徐鐵英,一個是少將軍服,一個是北平警察局長的官服,同時出來了。 接著是大型客車的門開了,方孟敖大隊的二十名飛行員下車列隊,整齊地先行登上了舷梯,走進了飛機。 最後才有衛兵打開了小轎車的門,從前座出來的是國民政府財政部總稽核杜萬乘,三十多歲,西裝革履,卻戴著厚厚的深度近視眼鏡,有書生氣,也有洋派氣。 小轎車後座左邊出來的是國民政府中央銀行主任秘書王賁泉,也一副西裝革履,四十餘歲,也戴著眼鏡,卻是墨鏡,也有洋派氣,卻無書生氣。 最後從小轎車後座右邊出來的人卻是一身中山裝,五十有餘,六十不到,領扣系著,滿臉油汗,手中的摺扇不停扇著。此人是國民政府中央民食調配委員會副主任馬臨深。 北平「七五事件」民生物資調查組五人小組全體成員同機要飛往北平了。 曾可達顯然不願搭理那三個乘轎車者,跟方孟敖站在一起,雖不說話,陣營已然分明。 徐鐵英倒是笑著迎前幾步打了聲招呼。 那三人也不知是因天熱還是因心亂,一個個端嚴著臉,都只是客氣地點了下頭,便被衛兵先行引上了舷梯。 徐鐵英踅回到曾可達和方孟敖身邊,卻望了一眼熾白的太陽:「怎一個熱字了得。」 曾可達:「放心,北平比南京涼快。警察局長也比聯絡處主任有風。」 徐鐵英絕不與他較勁,轉望向方孟敖:「孟敖啊,今天是你駕機,徐叔這條老命可交給你了。」 方孟敖有時也露出皮裡陽秋的一笑:「徐局長是要我報答你的救命之恩?」 一句就把徐鐵英頂在那裡,何況曾可達那張臉立刻更難看了。 「我可不是這個意思。」徐鐵英轉圜的本事還是有的,「幹了十幾年了,就是怕坐飛機。」 方孟敖還是忠厚,確切說還是禮貌:「那徐局長就儘量往前面坐,後面暈機。」 徐鐵英:「暈機倒不怕,就怕飛機掉下來。」 方孟敖那股不能忍受虛偽的氣又冒出來了:「那就等著飛機掉吧,反正我能夠跳傘!」說完逕自走向舷梯。 曾可達這時望向了徐鐵英:「怕也得走啊。徐局長請。」 直到這時,徐鐵英才望向站在一邊約五米處的青年秘書,是他在聯絡處的那個孫秘書,也換上了警服,提著一大一小兩口皮箱走了過來。 曾可達在前,徐鐵英在中,孫秘書提著皮箱在後,這才登上了舷梯。 一陣氣流襲來,巨大的螺旋槳轉動了。 曾可達穩步走進了機艙。 徐鐵英卻被氣流刮得一歪,趕忙扶住舷梯的欄杆。 在他這個位置恰恰能看到駕駛艙裡方孟敖駕機的側影——他會跳傘嗎?!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